沈耀东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冷。
他是重案五组的组长,手里握着案子,肩上扛着星徽,尚且被高立伟拿捏得死死的。
就因为妞妞的病,他成了对方棋盘上的棋子。
那其他人呢?那些有软肋的弟兄,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渗透?
会不会哪天早上醒来,并肩作战的同事,突然就成了背后捅刀的人?
沈耀东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现在他能信谁?张局,杨局,郑支……这三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像在数手里仅有的几颗子弹。
除此之外,整个警队在他眼里都蒙上了层灰——谁是干净的?谁早已身陷泥沼?他看不穿,也不敢看。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沈耀东把手机塞进警服内兜,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能感受到手机的温度,也能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从现在起,每句话都得在喉咙里滚三遍才能说出口,每个眼神都得在心里掂量再三。
他不仅要对付明面上的高立伟,还得提防着暗处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办公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沈耀东猛地回头,看见的却是门口的绿萝被吹得晃了晃。
他松了口气,却又瞬间绷紧了神经——这种草木皆兵的感觉,像条毒蛇,正一点点缠上他的脖子。
沈耀东拿起桌上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纸上的“嫌疑人”三个字,恍惚间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脸——有高立伟的,有陌生同事的,甚至有他自己的。
沈耀东闭上眼睛,用力掐了掐眉心,指甲陷进肉里,传来尖锐的疼。
疼点好,疼才能让人清醒。
他想,不管水多深,不管暗处有多少眼睛,他都得蹚过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妞妞能好起来,为了那些还在暗处坚守的弟兄,为了自己这身警服,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也得咬着牙往前走。
只是那股寒意,始终在背脊上盘踞着,像块冰,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挂了电话,沈耀东捡起那支摔弯的钢笔,狠狠攥在手里,金属笔尖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旧空调又“咔哒”响了一声,吹得卷宗纸页哗哗乱翻,像在嘲笑他的身不由己。
他拿起妞妞的照片,用带血的指尖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妞妞,只要能让你好起来,爸爸什么都愿意去做。”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这场交易倒计时。
沈耀东知道,从明天起,他脚下的路会更难走。
可只要想到照片里女儿的笑容,他就必须咬着牙走下去。
沈耀东虽然早就挂了电话,可他的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没顾上扣扣子,大步往走廊尽头走——郑一民的办公室在顶楼,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心跳就沉一分。
“当当当。”敲门声带着点急促。
“进。”郑一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沈耀东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后背抵着门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郑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计划……计划按部就班。
但高立伟刚才联系我,说找到适合妞妞的骨髓配型了。”
郑一民正对着一份案件总结报告签字,闻言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然后呢?”
“他让我明天带妞妞去体检,后天派人接我们转院,去他朋友的私立医院。”
沈耀东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把妞妞扣在那儿,当人质拿捏我。
我……我答应了。”
“你做得对。”郑一民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警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种时候不能起疑心,先稳住他。”
沈耀东的眼眶有点发热,“我怕……怕妞妞在那儿不安全。”
“放心。”郑一民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就联系张局,让他安排人。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保证妞妞身边时刻有人盯着。”
沈耀东看着他眼里的郑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谢谢郑支。”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郑一民忽然抬手,对着他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掌心朝前,指尖绷直,动作干脆利落,像在面对庄严的国旗。
“沈耀东同志。”他的声音沉而有力,“我以市局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警服,就绝不会让妞妞受到一点伤害。”
沈耀东愣住了,随即猛地抬手回礼,眼眶彻底红了。
这一礼,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它不是私人承诺,是身为警察的责任与担当,是组织给予的底气。
“是!”他用力应道,转身推门出去。
沈耀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