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的灯光再次亮起,映着田蕊沾了面粉的侧脸,这一次,她的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在跟自己说:这次一定成。
丁箭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等田蕊做好蛋糕,他得偷偷留一块。
不是因为多好吃,是因为这蛋糕里,藏着一个姑娘最执拗的心意,和他们这群人,最珍贵的情谊。
财政局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地低鸣一声,像是不堪重负。
高立伟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水滴在“审批人”一栏,晕开一小团灰黑。
他皱着眉用纸巾擦了擦,指尖沾着些微墨渍。
这是他第无数次在这份基建拨款文件上犹豫,笔尖悬在纸面三毫米处,迟迟落不下去。
手边的特制手机突然震动,不是常见的铃声,而是短促的高频震动,像颗藏在掌心的脉冲。
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冷白的星号在黑底上跳动,像只窥视的眼。
高立伟的指节泛白,捏着手机转了半圈才划开接听键。
他没看屏幕,视线依旧锁在文件上那团墨渍,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配型成了?”
听筒里的呼吸声粗粝如砂纸摩擦,过了两秒才挤出一句阴冷的话:“ h 配型全相合, 最近新到的货。
手术时间,来我的医院,随时可以安排。”
尾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像是从加密线路那头传来的电流杂音。
“嗯。”高立伟应得极简,对方已挂断。
忙音“嘟嘟”响着,他却盯着文件上的墨渍出神——那团灰黑像个不断扩散的影子,正慢慢爬过“公共设施”几个字。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灯光的阴影,一格一格,像监狱的铁栏。
片刻后,他拿起另一部磨砂外壳的普通手机,通讯录里“沈耀东”三个字旁边,标着个小小的红色五角星——那是他特意设的标记,提醒自己这颗棋子的“重要性”。
拨号时,他的拇指在数字键上停顿了半秒,像是在掂量措词的重量。
五组办公室里,旧空调“咔哒”响了一声,吹出让人发冷的风。
沈耀东趴在卷宗堆里,肩膀抵着铁皮柜,硌得生疼。
他面前摊着 2017 年的连环盗窃案宗,纸页边缘卷成了波浪,铅笔在嫌疑人画像上画了圈又涂掉。
这是他翻的第三十七本旧案,指尖沾着铅灰,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黑。
桌角的泡腾片在水杯里“滋滋”冒着泡,早没了气,只剩一杯寡淡的甜水。
手机在卷宗上震动起来,“高立伟”三个字亮得刺眼。
沈耀东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坐直,碰倒了旁边的铁皮笔筒,钢笔、回形针撒了一地。
他慌忙捡了两支笔塞进笔筒,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起时声音还带着刚爬起来的沙哑:“高局……”
“前几天你说妞妞的事。”高立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说天气,“帮你问了问,有眉目了。”
“哐当”一声,沈耀东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笔尖摔弯了。
他没去捡,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为了这句话,他曾经出卖过自己的同事,帮沈万山做事,把线索偷偷传过去。
可现如今,他可是奉命办事,心态已不复当初!
“高局……是……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右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发白,连带着旧木桌都发出“吱呀”的呻吟,“我找了好久……医院说亲缘配型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三……”
“运气好而已,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朋友多。”高立伟的声音里听不出温度,“不过你现在那家医院不行,设备太老。
我朋友开了家私立医院,有进口的移植仓。
医生是梅奥回来的,你知道,这种手术,差一点都不行。”
沈耀东的手指抠进了桌面的裂缝里。
他怎么会不懂,所谓“朋友的医院”,不过是高立伟的地盘。
把妞妞放那儿,就等于把软肋递过去,往后高立伟让他做什么,他都只能点头。
可桌角的相框里,妞妞穿着病号服,小脸蜡黄,却对着镜头比耶。
沈耀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女儿的脸颊,声音低得像耳语:“……好。”
“明智的选择。”高立伟笑了,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像冰锥敲在玻璃上,“明天带妞妞做个体检。
后天下午,有人去接你们,放心不会耽误,你参加刑警队的人事变动大会。
听说要动几个组长,你们重案五组也要来新人了,是个副组长,跟你还是老熟人,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沈耀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僵住,指腹下的磨砂外壳像是瞬间结了冰。
高立伟那句“后天市局人事变动大会,听说要动几个组长”轻飘飘的,却像根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他后颈。
那处的皮肤瞬间窜起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下爬,连带着尾椎都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