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走出会议室时,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等下给杨震打个电话。
高立伟这条线越来越复杂,或许他们该交换下信息了。
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警灯在远处的路口闪着红蓝光。
六组的人知道,这又是硬仗的一天,但只要彼此在身边,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安全屋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灰色的墙体爬满藤蔓,远远望去像块嵌在山坳里的礁石。
杨震和沈耀东刚把车停在警戒线外,两道黑影就从树后滑了出来——穿着冲锋衣,裤脚扎在靴子里,手始终按在腰侧,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来者止步。”左边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杨震没动,慢悠悠掏出警官证,封皮上的警徽在树影里闪了下光,“市局刑侦分局,杨震。
跟猎豹突击队交接人犯。”
守卫接过证件,指尖戴着战术手套,翻页时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又把证件递回来,语气稍缓:“稍等,队长马上到。”
说完转身小跑着往里去,军靴碾过枯叶的声响很快被风吞没。
没等多久,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铁门后走出来。
田铮穿着体能训练服,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直直落在杨震脸上,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杨震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他们总会这样盯着他看,像是想透过他,把那个在边境线上的身影再看清楚些。
“田队长。”杨震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像压着块石头。
田征这才回过神,喉结滚了滚,伸手过来,“不好意思,想起个故人。”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带着层厚茧,握力大得能捏碎核桃。
杨震回握的力道不轻,指尖触到他虎口的枪茧时,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没接故人的话茬,侧身往铁门走,“人审得怎么样?”
田征跟在他身后,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消毒水混着泥土的味道涌出来。
“抓了个替身,真的山鹰是个女人,叫郭静。”
他简明扼要地说,脚步顿了顿,“还有两个接应的,招了不少东西——城郊砖窑厂,五天后交易,跟一个‘狐狸’有关。”
杨震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狐狸?”
“目前只知代号,不知其他。”田征补充道,“跟秃鹫走得很近。”
“有意思。”杨震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锐光,转头对沈耀东抬了抬下巴,“沈组,你去办交接手续,按流程录信息、签字。”
沈耀东点头应下,跟着迎上来的猎豹队员往里走。
他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站得很稳。
杨震和田铮顺着走廊往里走,墙壁是裸露的水泥,贴着“肃静”的标识被风吹得卷了边。
最里间的审讯室亮着灯,玻璃上蒙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身影。
“就是他。”田征指了指里面,“瘦猴,毒贩,是秃鹫派来接山鹰的人,骨头软,我一吓唬,他就都招了。”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骂声,隔着玻璃都透着股气急败坏,“你个孙子!用阴招逼老子!
有本事单挑啊!老子当年在缅甸……”
杨震推开门,骂声戛然而止。
瘦猴被绑在铁椅子上,头发乱糟糟地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看见杨震身上的警服,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又来一个?
你们合起伙来骗老子是吧!减刑?老子信了你的邪!”
田铮往墙角一站,抱臂看着,像尊沉默的石像。
杨震拉过把折叠椅,在瘦猴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他眼底的慌乱。
“我跟他不一样。”他慢悠悠地说,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警号,“他是军人,讲任务;
我是警察,讲证据。”
瘦猴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衣襟上,“警察?警察就不骗人了?上次那个姓田的也说……”
“他用的是军人的法子,我用警察的规矩。”杨震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笔,在桌上的笔录纸背面写了行字——“重大立功,可减至十五年”。
“我以这身警服担保,只要你说的能对上,这行字就能变成判决书上的数。”
瘦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粘了半晌,喉结滚了滚,声音突然低了,“我们干的事……掉十次脑袋都够了,十五年?你糊弄三岁小孩呢?”
“砖窑厂的货有多少?秃鹫跟那个狐狸怎么分账?郭静手里还有多少条通道?”
杨震没答,反而抛出三个问题,眼神像探照灯似的盯着他,“这些事要是能查清,救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家庭。
法律讲功过,你这点‘功’,足够换条命。”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响。
瘦猴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指缝里还嵌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