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也没这么……带劲过。”
她看着那一车盐,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以前她在军统,运送的是情报,是金条,是杀人的毒药。
这是第一次,她为了几袋子最不值钱的盐,把命豁出去了。
“把鞋穿上。”
“脚冻坏了,跑不动路。”
沉清芷踢掉剩下那只高高跟鞋,套上了那双又大又丑的男式布鞋。
“怎么运?”她问,“车废了,这里离根据地还有几十里地。”
“人背。”
陈墨从后备箱里拎出两袋盐,用绳子捆在一起,试了试分量。
大约八十斤。
“咱们背不完。”
“不用背完。”
陈墨看向树林深处。
那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叫声。
“咕——咕——”
陈墨回了两声。
很快,几个黑影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是马驰。
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侦察兵。
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推着几辆独轮车,车轴上裹了厚厚的棉布,一点声音都没有。
“教员!”
马驰冲过来,看着那一车的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个亲娘哎……真弄来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盐,塞进嘴里,也不嫌齁,咧着大嘴傻笑。
“咸!真他娘的咸!是好盐!”
“别废话。”
陈墨把身上的盐袋子扔在独轮车上。
“装车,十分钟内撤离。鬼子的骑兵队肯定已经追出来了。”
战士们没有说话,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
那种对食物、对生存物资的渴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不到五分钟就全部装上了独轮车。
“把车烧了。”
陈墨指着那辆报废的福特轿车。
“别给鬼子留下痕迹。”
火光在雪夜中腾起。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保定城的方向。
那里的探照灯还在疯狂地扫射,警报声隐约可闻。
两天后。
三官庙地道。
当那几大锅加了盐的野菜粥端上来的时候,整个地道里弥漫着一种过年般的喜庆气氛。
盐不多,每锅只能放一小勺。
但这对于已经淡出鸟来的战士们来说,这就是山珍海味。
二妮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那种久违的咸味刺激着味蕾,顺着食道流遍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又回来了。
“先生。”
二妮凑到陈墨身边,把碗递过去:“你喝。”
陈墨摇了摇头。
他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从苏青那里带来的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油灯光,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计算。
计算这批盐能撑多久,计算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你喝吧。”陈墨说,“我不饿。”
“先生……”二妮看着陈墨消瘦的脸,眼圈红了,“你都瘦脱相了。”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沉清芷。
沉清芷已经换回了军装,正在给伤口换药。
那次撞击让她的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贴着纱布。
她察觉到了陈墨的目光,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种生死与共后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高桥由美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沉清芷一边缠纱布,一边低声说道。
“我们在保定闹这么大,等于是在打她的脸。她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陈墨合上笔记本。
他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这批盐,只是为了让我们有力气拿起枪。”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