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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泥土的肺叶(1 / 3)

地下六米,这里的空气重得象灌了铅。

每一口吸进去,肺叶都要费力地张开,去过滤那股浓稠的土腥味、汗酸味,还有那种几百年不见天日的陈腐霉气。

并没有光。

为了省油,也为了防止火苗消耗掉那点可怜的氧气,长达三百米的作业面上,每隔五十米才挂一盏豆粒大的油灯。

黑暗不是空的,它是实实在在的物质,黏稠地填充在每一个掘进者的身边,压迫着耳膜,让人产生一种被活埋的错觉。

“停。”

王老蔫的声音极低,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气音。

前面正在挥镐的二蛋瞬间僵住,手里的短柄镐悬在半空,哪怕骼膊酸得在打颤,也没敢让那铁尖落下。

所有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头顶上,隔着六米厚的黄土层,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咚……咚……咚……”

那是马蹄声。

很急,很碎。

接着是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

陈墨贴着湿滑的洞壁蹲着,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掉落的细沙。

沙粒落在他的脖颈里,凉飕飕的。

“是鬼子的巡逻队。”

王老蔫把耳朵从土墙上移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木然,象是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带了‘听瓮’。”

听瓮,是日本人为了对付地道战搞出来的土办法。

找口大缸埋在地下,让听力好的瞎子或者经过训练的士兵趴在缸口听。

地底下哪怕是老鼠打个洞,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陈墨伸手抓了一把刚挖出来的粘土,在手里捏了捏。

“这层是胶泥,吸音。而且我们挖得深。”

“深是深了。”王老蔫叹了口气,把那杆旱烟袋拿在手里,却没敢点火,“可这气儿,不够喘了。”

他指了指那盏油灯。

火苗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象是随时会断气。

这是缺氧的征兆。

在这个深度,没有机械通风,几十个壮劳力挤在这条宽不过一米的管子里,这就是在跟阎王爷抢气儿喘。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后生突然身子一软,手里的土筐“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没叫唤,整个人象面条一样滑了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晕了一个!”

二蛋低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别慌。”

陈墨拦住了他。

动作不快,但很稳。

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酒精。

他倒了一点在手帕上,捂在那个后生的鼻子上。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那个后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浑浊的吸气声,眼皮颤动着睁开了。

“把他拖到通风口底下,动作轻点。”

陈墨吩咐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走。

陈墨捡起那个掉落的土筐,重新挂在自己的肩膀上。

“继续挖。”

他说。

“这口气,得憋住。”

地面。

高家台据点旧址。

这里已经被日本人重新修缮,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堡垒。

新砌的砖墙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四角的炮楼像四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平原的动脉上。

松平秀一站在炮楼顶端,戴着白手套的手扶着望远镜。

镜头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这片土地就象是被人剥了皮。

树没了,庄稼没了,房子也没了。

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封锁沟,象是一张巨大的渔网,罩在黄土上。

“大佐阁下。”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工兵少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三号封锁墙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只要再加之两层铁丝网,这只笼子就彻底合口了。到时候,哪怕是一只兔子,也别想从这里钻过去。”

松平秀一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地。

那个陈墨,那个象是鬼魂一样的对手,已经整整十天没有露面了。

没有冷枪,没有地雷,甚至连那该死的破坏铁路的行动都停止了。

就象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地下呢?”

松平秀一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工兵少佐。

“有没有动静?”

“没有。”少佐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在沿线布置了六十个听音哨,二十四小时轮班监听。除了地下水的流动声和虫子的叫声,什么都没有。”

“他不可能消失。”

松平秀一摘下手套,露出那双修长却有些神经质的手。

“他一定在干什么。”

“也许……是在挖洞?”少佐试探着问。

“挖洞?”松平秀一冷笑了一声,“我的封锁沟挖了三米深,有些地方甚至挖到了地下水层。他能挖多深?五米?六米?在这个深度作业,没有通风设备,那是自杀。”

他走到炮楼边缘,看着脚下那条深不见底的封锁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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