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进这片泥泞的旷野。
高粱地里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低垂下来,不再发出那种哗哗的响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沙沙声。
几十个黑影,扛着沉重的木箱,在烂泥地里跋涉。
没有人打手电。
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泥浆没过了脚踝,每一次拔腿,都会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张金凤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起爆器。
他滑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但他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没让起爆器沾到一点泥。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在旁边的战士搀扶下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前面,陈墨停下了脚步。
那条土路就在眼前。
路面上积满了水坑,两道深深的车辙印里全是黄汤。
“干活。”
陈墨低喝了一声。
战士们迅速散开。
他们没有把地雷埋在路面上,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而是选择了路基两侧的斜坡。
工兵铲切开湿润的草皮,挖出一个个长方形的浅坑。
木盒子被放了进去,正面的“前”字对着路心。
角度经过了精心的调整,稍微向上倾斜十五度。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复盖路面上的人体高度。
苏青蹲在泥地里,手里拿着钳子,正在连接雷管。
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但她的手很稳,红色的铜线被剥开绝缘皮,露出了里面的金属芯,然后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最后用绝缘胶布裹好。
这道工序不能有丝毫马虎。
一旦受潮短路,这就是一颗哑弹。
陈墨站在高处,负责警戒。
他手里提着那支百式冲锋枪,雨水顺着枪管滴落。
眼睛象是一台夜视仪,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这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按照常理,这么重要的补给线,日军就算不派重兵把守,至少也会有流动哨。
但现在,这里就象是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好了。”
苏青直起腰,低声汇报。
二十五颗定向雷,被分成了五组,每组五颗,通过导线串联在一起,最后汇聚到路边的一个隐蔽掩体里。
那是五个死亡的扇面。
一旦起爆,这条两百米长的路段,将瞬间变成一个充满了高速铁片的屠宰场。
“撤。”
陈墨没有多做停留。
陷阱已经布好,剩下的就是等待猎物上门。
就在他们刚刚撤回青纱帐边缘的时候。
远处,两束惨白的车灯光柱,突然撕裂了雨幕。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重型卡车的声音。
车队来了。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陈墨趴在草丛里,通过雨帘,看着那支缓缓驶来的车队。
一共五辆卡车。
车头的大灯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但陈墨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些卡车的车轮压在泥水里,陷得很深。
引擎发出的声音也很吃力,那是重载的特征。
车上装满了东西。
是粮食?还是弹药?
“准备。”
陈墨握住了起爆器的手柄。
旁边的张金凤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里的盒子炮机头大开。
第一辆车驶入了伏击圈。
第二辆。
第三辆。
当第五辆车的尾灯也进入了杀伤范围时。
陈墨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哒。”
起爆器的开关接通了。
电流穿过湿润的土地,穿过漫长的导线,冲进了那二十五个沉睡的木盒子里。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停止了。
雨丝悬停在空中。
然后。
“轰————!!!!!”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二十五声爆炸重叠在一起的、撕裂天地的咆哮。
路基两侧的泥土瞬间崩裂。
无数块锋利的铁片、螺丝钉、锅铁,被高温高压的气体推动着,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形成了一道密集的、不可阻挡的钢铁风暴,横扫了整个路面。
卡车的铁皮像纸一样被撕碎。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成渣。
那些坐在车厢里的日本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股金属洪流打成了筛子。
火光冲天而起,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但陈墨并没有立刻下令冲锋。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辆燃烧的卡车。
不对劲。
没有惨叫声。
甚至没有反击的枪声。
那些被炸烂的车厢里,流出来的不是血。
而是
沙子。
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