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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沉默的锯齿(1 / 3)

地道里的昼夜是不分明的,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那一盏盏煤油灯里,油位的下降来计量。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空气中悬浮着极细微的木屑尘埃,在昏黄的光晕里无序地翻滚,象是一场微缩的暴风雪。

“叮、叮、叮。”

敲击声很轻,却很密集。

那是几十把小锤子同时落在铁皮上的声音。

在那个扩建后的地下大厅里,原本用来讲课的黑板被挪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用门板和长条凳拼凑起来的流水线。

没有机器轰鸣,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二妮盘腿坐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对着一块从日军汽油桶上拆下来的铁皮较劲。

她的腮帮子鼓着,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剪刀的开合一跳一跳的。

“咔嚓。”

铁皮被剪成了一个个半圆形的弧片。

边缘锋利,带着倒刺。

她把铁片扔进旁边的柳条筐里,连头都没抬,又去剪切一块。

在她身后,是一排上了岁数的老大娘。她们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在木盒子上钻孔。

那动作熟练得就象是在给自家男人缝补一件破了洞的棉袄,只是这一次,她们缝补进去的,是火药和铁钉。

张金凤象个监工一样,在过道里来回溜达。

他赤着脚,裤腿卷到了膝盖,那条伤腿还有点跛,但这并不防碍他用那双三角眼盯着每一个环节。

“手脚都轻点。”

他压低了嗓子,在经过装药组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苏青正拿着一个小铜勺,往木盒子里分装那种黄褐色的药粉。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抖动手腕,落下的药量都相差无几。

“这玩意儿脾气不好,别把它惹毛了。”

张金凤嘟囔了一句,伸手帮苏青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苏青躲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这是一个沉默的工厂。

这里生产的每一件产品,都没有商标,也没有质检合格证。

它们粗糙,丑陋,带着木刺和锈迹。

但它们是这群人用命换来的希望。

陈墨靠在信道尽头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他在墙壁上画正字。

每完成一箱成品,就在墙上添一笔。

现在的墙上,已经有了五个完整的“正”字。

二十五颗。

这不仅是数字,这是二十五次死亡的喷发。

“歇会儿吧。”

林晚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凉白开,水面上漂着两根干枯的茶叶梗。

陈墨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股地底下的土腥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胃囊微微收缩。

“外面怎么样?”他问。

“还在下雨。”

林晚靠在他身边的土墙上,把那支莫辛纳甘抱在怀里。

枪身上裹了一层油布,那是为了防潮。

“雨不大,但是密。天黑得早。”

“雨天好。”陈墨看着手里那半碗水,“雨天,鬼子的狼狗鼻子就不灵了。”

他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干,将碗放在脚边。

“高桥由美子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林晚摇了摇头,“小曼姐一直在听,电台里静得吓人。鬼子的巡逻队也撤回去了,据点里的探照灯都不怎么开了。”

“收缩了。”

陈墨的目光变得幽深。

“她在蓄力。”

像高桥由美子那样的女人,绝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偃旗息鼓。

她的安静,通常意味着更大规模的爆发。

就象拉开的弹弓,皮筋崩得越紧,射出的石头就越狠。

“她在等我们犯错。”

陈墨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或者是,她在等一个能把我们一锅端的契机。”

“那我们怎么办?”林晚问。

“不等了。”

陈墨走到那堆刚刚做好的“铁扫帚”前,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木质外壳。

松香的味道很冲,还没干透。

“今晚就把这些东西种下去。”

“种哪儿?”

“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陈墨转过头,看向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饶阳县城象是一颗心脏,周围的几条公路就是血管。

而现在,这些血管已经被切断了大半。

只剩下一条。

那是通往深县的一条备用土路。

路况很差,平时只有牛车走。

但现在,那是日军唯一的补给线。

“把这二十五颗雷,全部埋在那条土路的两侧。”

陈墨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不管是运粮的车,还是增援的兵。”

“只要敢从那儿过,我就要把他们的腿,全都留在那儿。”

夜色如墨。

细密的雨丝象是无数根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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