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把胡家铺粮站给劫了!”
说到这儿,吴化文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佛海。
“周佛海先生,您是明白人,现在太平洋那边,美国人打过来了,听说日本人的航母沉了四艘。这风向……是不是要变了?”
周佛海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雨下得很大,象是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伪政权彻底冲垮。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投机者。
从最早跟随中共,到后来投奔国民党,再到后来哪怕背负汉奸骂名,也要跟汪精卫搞所谓的“曲线救国”。
他的一生都在赌,赌谁能赢。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这次可能押错了。
“冀中的事,我也听说了。”
周佛海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
那是日本华北方面军刚刚下发的《治安强化紧急对策》。
“日本人急了。”他指着文档上的红章。
“他们要抽调我们在南方的部队去华北填坑,还要我们再筹集五百万斤军粮。”
“五百万斤?!”吴化文瞪大了眼,“这年头,老百姓都吃树皮了,我去哪儿弄粮食?难道把我的皮扒下来给他们吃?”
“那是你的事。”周佛海冷冷地说道。
“但是,老吴。你要记住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吴化文面前,拍了拍这个军阀的肩膀。
“不管日本人怎么样,咱们手里得有枪。有枪,才有话语权。不管是将来重庆那边回来,还是那边过来。”
他指了指北边。
“只要有枪,咱们就有路。”
“至于那个陈墨……”
周佛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个变量,一个能把冈村宁次逼得跳脚的变量。”
“传个话下去,让你的人在津浦路上悠着点。”
“别真的跟八路拼命,那帮人现在惹不起。”
……
地道里的陈墨并不知道,他这只在北方扇动翅膀的蝴蝶,已经引起了多大的风暴。
他此刻正蹲在地上,看着那张刚刚从前线送回来的战报。
地道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雷声。
那是真的雷声。
一场秋雨,又要来了。
“看来,咱们这一闹不仅是鬼子疼了。”
陈墨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王成政委。
“连这天下的大势,都跟着动了动。”
王成政委笑了笑:“管他什么大势。”
他拿起一根旱烟管,在鞋底磕了磕。
“咱们就知道一个理儿。”
“只要咱们在这儿钉着,钉死在这儿。鬼子就别想舒坦。”
“这雨下得好啊。”
“土地喝饱了水,明年的收成……就有指望了。”
王成政委看着通气孔里飘进来的雨丝。
陈墨也笑了,他看向地道深处,那里,二妮正带着几个妇女在纳鞋底。
而林晚正抱着枪在打盹。
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无论那些大人物们在算计着什么。
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
活下去。
并且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就是最大的政治,也是最大的天理。
“准备吧。”
陈墨站起身。
“雨停了,高桥由美子的反扑也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