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一把插在桌缝里的匕首。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头上戴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王连长,想好了吗?”
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硬气。
他是十六团的侦察参谋,今晚是只身闯进来的。
王二蛋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
“这……这也太……”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窗外瞟。
窗外,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旷野,此刻却隐隐透着红光。
那是李家坞方向传来的火光。
还有那声刚才把桌子都震得跳起来的巨响。
“听见了吗?”
侦察参谋指了指窗外。
“那是二十二团在拔钉子。李家坞的鬼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见阎王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王二蛋浑身一激灵。
他虽然是个汉奸,但他的消息灵通着呢。
他知道,自从那个陈墨来了以后,这冀中的天就变了。
鬼子的“铁壁合围”成了笑话,反倒是他们这些当差的,脑袋越来越不稳当。
“我……我也想反啊。”
王二蛋哭丧着脸。
“可我这儿有一个班的日本督战队,两挺机枪架在我脑门上呢。”
“那是你的事。”
侦察参谋站起身,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今晚三点,我们会从西边佯攻。”
“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那个班的鬼子死。”
“要么,你死。”
侦察参谋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推开门,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王二蛋看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活”。
他抓起桌上的酒盅,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烧着喉咙,也烧着他的胆子。
他猛地把酒盅摔在地上。
“妈的!”
王二蛋骂了一句。
“来人!把那一班的太君……请到伙房去!就说老子请他们吃宵夜!”
“在酒里……给老子下耗子药!”
这一夜。
冀中平原上,并没有统一的冲锋号。
但每一条铁路,每一条公路,每一个据点,甚至每一条河流,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那是一种连锁反应。
就象是干裂的土地遇到了一点火星,瞬间就烧成了一片燎原之火。
李家坞的那声爆炸,不仅仅是炸毁了一个据点。
它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这心跳声通过大地,传到了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人的耳朵里。
于是,铁轨被撬了,公路被挖了,电话线被剪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封锁网,在这一夜之间,千疮百孔。
高桥由美子想要把饶阳变成一座孤岛。
但现在,她会发现。
真正的孤岛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