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朝阳升起时,马尼拉湾的入口处出现了一片移动的森林。
那不是树,是桅杆。
三百余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以三列纵阵缓缓驶入海湾入口。最前方是八艘镇远级战列舰,每艘侧舷的炮窗都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其后是四十艘飞霆级巡航舰,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运兵船和补给舰。
靖海号的桅杆顶端,那面绣着“靖海大将军郑”字样的帅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单筒望远镜始终贴在眼前。晨雾正在消散,马尼拉城的轮廓逐渐清晰——白色的城墙,高耸的教堂尖顶,港口林立的桅杆,以及海岸线上那十几座突兀的炮台。
“西班牙人把家底都搬出来了。”杨富在旁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确实,马尼拉港内停泊着十二艘西班牙战列舰,虽然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式设计,但数量不容小觑。海岸炮台更是密密麻麻,从湾口的科雷希多岛到马尼拉城下,至少有三十座炮台,数百门火炮。
但郑成功注意的是另一点。
“你看他们的布阵。”他放下望远镜,指着海图,“所有战列舰都挤在内港,炮台集中在城市正面。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强攻。”
杨富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湾口两侧的防御……很薄弱。”
“不是薄弱,是几乎没有。”郑成功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萨拉曼卡这个老官僚,只知道守着城市和财富。传令,舰队分成三队。一队由你率领,在湾口正面佯动,吸引火力。二队随我从南侧绕行,炮击科雷希多岛炮台。三队……”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海湾:“从这里登陆。”
那是甲米地东南的一个无名海湾,海图上标注着“水深不足,大船难入”。但郑成功从德席尔瓦那里得知,西班牙人十年前在那里修建了一条秘密栈道,原本是用来走私白银的,足以让中型船只靠岸。
“登陆后部队兵分两路。”郑成功继续说,“一路向北,夺取湾口南侧的炮台。一路向西,切断马尼拉城与南部半岛的联系。记住,动作要快,在西班牙人反应过来之前,我要看到大明龙旗插上科雷希多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辰时三刻,太阳完全升起,海面上金光粼粼。
马尼拉城墙上的萨拉曼卡总督也举着望远镜,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如此庞大的舰队,还是让这位统治吕宋二十年的老殖民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总督阁下,他们停下来了。”炮兵指挥官低声报告。
确实,明军舰队在距离海岸五里处下锚,这个距离刚好在大多数岸防炮的射程边缘。只有科雷希多岛上的四门四十二磅重炮能够得着,但精度会大打折扣。
“他们在等什么?”萨拉曼卡喃喃自语。
他很快知道了答案。
巳时正,靖海号的主桅上升起了一面红色三角旗。
这是开火的信号。
但不是通常的齐射。首先开火的是舰队后方的二十艘特殊改装舰——这些船看起来比战列舰小得多,船身更窄,吃水更浅,每艘只在船头安装了一门巨炮。
炮的口径大得吓人,几乎是普通二十四磅炮的两倍。但炮管却短得多,只有寻常火炮的一半长度。
这就是工部军器局根据缴获的荷兰图纸,结合大明自身火器技术,研发出的新式武器——“轰天炮”。它发射的不是实心弹,而是一种特殊弹体:铸铁外壳,内填火药和铁片,外壳上刻着浅浅的沟槽,保证在空中炸裂。
德席尔瓦看到这种设计时曾惊呼:“你们竟然造出了开花弹!欧洲只有少数实验室才有这种技术!”
现在,这二十门轰天炮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科雷希多岛。
“放!”
炮声沉闷如雷,与寻常火炮清脆的响声完全不同。二十个黑点拖着白烟升上天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科雷希多岛上的西班牙守军起初不以为意。实心弹的弹道是低平的,这种高抛弹道根本打不准——这是他们的常识。
但常识今天要失效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岛中央的营房区,没有像实心弹那样砸穿屋顶,而是在触地的瞬间——炸开了。
“轰!”
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铸铁外壳炸裂成上百片碎片,呈扇形向四周激射。距离落点二十步内的三名士兵当场被撕碎,三十步内的七八人重伤倒地,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二十发开花弹相继落下。
科雷希多岛变成了地狱。营房、仓库、指挥所,所有地面建筑都在爆炸中燃烧、崩塌。更致命的是,一发炮弹幸运地(或不幸地)命中了岛上的主弹药库。
那一瞬间,整个岛屿仿佛都跳了一下。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浓烟形成了蘑菇状的云。冲击波横扫全岛,距离较近的炮台直接被掀翻,稍远的炮位也被震得七零八落。储存的火药连锁爆炸,轰轰隆隆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当硝烟稍微散去时,科雷希多岛已经面目全非。四座主要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