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仓库、甚至一个小型船厂,稍加整修就能用。半年内,末将保证让澎湖成为大明水师在台湾海峡的坚固堡垒。”
郑成功听完,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他走到沙盘前,俯身看了很久,然后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四个知县:
“划分四县,设立府衙,招徕移民,开垦荒地……这些事,都不难。给你们人手,给你们钱粮,给你们时间,总能做成。”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沉重:
“难的是人心。”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台湾的汉民,被荷兰人压了三十八年,早就忘了自己是大明的子民。他们眼里只有税赋、劳役、活下去。你们去招垦,他们会问:大明朝廷的税,比荷兰人重还是轻?徭役多还是少?会不会像红毛鬼一样,动辄鞭打囚禁?”
四个知县面面相觑。
“台湾的土着,平埔族还好说,他们跟汉民混居多年,多少懂些汉语,知道种田织布的好处。但高山上的生番呢?他们以猎头为荣,视汉民为仇敌。你们去招抚,他们第一反应可能是——又来了一群抢地盘的外来人,该杀了祭祖。”
刘国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郑成功的手按在沙盘边缘,指尖微微用力,“那些荷兰混血儿,那些跟荷兰人做生意的汉商,那些在荷兰人手下当过差的小吏。他们算什么?算汉民?算夷人?还是算……二鬼子?”
这个词让所有人一震。
“更不用说,海对面。”郑成功转身,指向大厅墙上挂着的那幅远东海图,“荷兰人丢了台湾,绝不会善罢甘休。日本德川幕府闭关锁国,却偷偷派人来台湾测绘海图。西班牙人在吕宋,葡萄牙人在澳门,英国人正在往东方来……”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我们拿下台湾,不是结束,是开始。是从今往后,要面对十倍、百倍于此的明枪暗箭,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有人想把龙旗拔下来,是把这块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土地,变成大明在东南海疆永不沉没的战舰。”
郑成功说完,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许久,陈永华第一个开口:“大将军,末将有一言。”
“说。”
“台湾之难,不在外敌,在内政。”陈永华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那四条县界,“四县划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定税赋——不能太重,重则民怨;不能太轻,轻则国用不足。要立法度——既不能全照《大明律》,台湾情况特殊;又不能无法无天,乱了秩序。要办学堂——让汉民子弟读书认字,让土着孩童学汉语汉文,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两代人不行就三代,总有一天,他们会说:我是大明人。”
他说得很慢,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冯锡范接话:“还有经济。台湾现在只有农业和渔业,太单一。要开矿——听说基隆一带有硫磺、有煤;要办厂——榨糖、晒盐、造船;要通商——不光跟大陆通商,将来还要跟日本、跟南洋、跟西洋人通商。只有百姓富了,才会真心拥戴朝廷。”
刘国轩挠挠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末将知道,想让生番归顺,光靠刀枪不行,得让他们看到好处。比如教他们种田,给他们铁器,帮他们治病……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对你好。”
杨朝栋最后说:“海防的事,交给末将。三个月内,澎湖列岛的炮台全部重修;半年内,组建台湾本地水师;一年内,让任何敢靠近台湾海峡的夷船,都要先问过大明水师同不同意。”
四个知县,四种思路,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把台湾,真正变成大明的台湾。
郑成功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咱们就一步一步来。陈永华,你主内政;冯锡范,你主经济;刘国轩,你主安抚土着;杨朝栋,你主海防。沈光文坐镇承天府,总揽全局。甘辉、陈泽镇守安平,统辖陆军。”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我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后的今天,我要看到台湾四县全部挂牌理事,看到十万闽粤移民在台湾落地生根,看到承天府学响起读书声,看到安平镇码头停满商船。”
“一年后,我会再回台湾。到那时——”
郑成功转身,看向大厅门外。
门外,阳光正好,龙旗飘扬。
“到那时,我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大明台湾。不是靠刀剑打下来的台湾,是靠人心聚起来的台湾;不是只飘着龙旗的台湾,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大明的台湾。”
大厅里,所有人齐齐躬身:
“谨遵大将军令!”
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郑成功点点头,大步走出大厅。
门外,亲兵已经备好了马。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承天府衙的匾额,看了一眼广场上那面高高飘扬的龙旗,看了一眼这座刚刚改名、百废待兴的城堡。
然后勒转马头:
“回安平。”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