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为什么哭,也跟着抹眼泪。
郑成功上前,扶起老人。
他的手很稳,扶起老人的动作也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这位三天前还亲自提刀杀上城墙缺口的大将军,此刻眼圈也有些红了。
“老人家。”郑成功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咱们汉人了。我郑成功在此立誓——台湾,永为汉土。龙旗,永镇台湾。”
“永为汉土!永镇台湾!”
亲兵们齐声高呼,声浪如潮。
人群也跟着喊,喊声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永为汉土!永镇台湾——!!!”
午时正,热兰遮城。
不,现在该叫它“安平镇”了。
郑成功站在城堡中央的广场上,仰头看着那根高高的旗杆。杆顶,voc旗已经降下,现在挂着的是一面崭新的龙旗——猩红的底,金线的龙,十二流苏在风中飞扬。
旗杆下,一群工兵正在忙碌。
他们在挖坑,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坑边摆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大明永历十六年五月 靖海大将军郑成功克复台湾 改热兰遮为安平镇 立此碑为记
“大将军。”工兵营统领李岩走过来,“碑坑挖好了,深六尺,宽三尺,底下打了三层三合土,保证千年不陷。”
郑成功点点头:“立碑吧。”
八个壮汉用木杠抬起石碑,喊着号子,一步一步挪到坑边。绳索缓缓放下,石碑垂直落入坑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是填土,夯实,再填土,再夯实。
等最后一层土填平,工兵们又在碑前铺上青石板,形成一个简单的碑座。
郑成功走到碑前,伸手触摸碑上的刻字。
石头很凉,刻痕很深,指尖能感受到每一笔每一画的走向。这些字,会在这里立百年,千年,直到风化,直到湮灭,直到变成后来人考古发掘的文物。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宣告着一个事实:台湾,回家了。
“大将军。”甘辉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沈先生在总督府……不,在安平镇衙署有发现。”
郑成功转身:“什么发现?”
“还是那些文书。”甘辉压低声音,“但不止是东印度公司的扩张计划。沈先生在其中一本日志里,发现了一段……关于日本的记载。”
郑成功瞳孔一缩:“日本?”
“是。”甘辉的声音更低了,“日志里说,五年前,揆一曾秘密接待过一个日本幕府的使团。使团首领是个和尚,叫……叫‘隐元隆琦’,是日本黄檗宗的开山祖师。但沈先生说,那人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日志里提到,隐元和尚身边跟着几个‘武士模样’的随从。他们在热兰遮城住了七天,期间多次登上城堡最高处,用‘千里镜’观察台湾海峡,还详细记录了澎湖列岛的水文、风向、潮汐……”
郑成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懂这是什么意思——水文记录,潮汐数据,风向规律,这些都是海军作战的基础。日本人偷偷来台湾收集这些情报,目的不言而喻。
“日志里还提到一个细节。”甘辉继续说,“隐元和尚临走前,揆一送了他一份礼物。礼物不是金银,不是香料,是……是一套完整的台湾地图,包括热兰遮城、普罗民遮城的城防详图。”
广场上的风,忽然冷了。
郑成功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那里,隔着一片海,就是日本。是那个闭关锁国两百年、却一直对台湾虎视眈眈的日本。
“德川幕府……”郑成功喃喃自语。
“大将军,沈先生还说,他在那些文书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甘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不是荷兰文,也不是汉字,是一种……弯弯曲曲的文字,像蚯蚓爬。”
郑成功皱眉:“拿来看看。”
两人快步走向安平镇衙署——也就是原来的总督府。大厅里,沈光文正趴在长桌上,对着一堆羊皮纸卷苦思冥想。
“大将军。”见郑成功进来,沈光文赶紧起身,“您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羊皮纸。
纸上确实不是荷兰文,也不是汉字。文字呈螺旋状排列,从纸中央向外盘旋,像某种神秘的符文。每个字符都由简单的线条和点组成,但组合方式极其复杂。
郑成功看了半天,摇头:“我不认识。甘辉,你去俘虏营,找个懂文字的荷兰人来。”
很快,一个戴眼镜的老者被带进来。他是东印度公司的书记官,叫威廉姆斯,在台湾待了二十年,精通荷兰文、拉丁文、甚至一些马来语。
“你看看这个。”郑成功把羊皮纸递过去。
威廉姆斯接过纸,扶了扶眼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是什么?”
“是一种密码。”威廉姆斯的额头冒出冷汗,“东印度公司最高级别的密码,用来传递绝密信息。只有总督和少数几个高级官员知道解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