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重炮在开火,炮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砸。碎石坡上炸开一个个弹坑,明军的冲锋队形被打散了。
扬森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向女墙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下面是两丈多高的落差,落地时他听见左腿发出清晰的骨折声,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破舌头保持清醒,连滚带爬地往缺口内侧跑——那里有预备队,有更多的长矛方阵,还有……
还有总督大人亲自坐镇的第二道防线。
陈泽冲到墙边时,只看见那个荷兰军官一瘸一拐逃远的背影。他想追,但斜坡上的局势已经恶化。
重炮轰击下,铁人军的盾阵崩溃了。
不是士兵怕死,是战术上的无奈——再坚固的盾牌也挡不住二十四磅炮弹。明军被迫退到炮弹打不到的死角,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把斜坡的控制权又还给了荷兰人。
更糟的是,缺口内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新的长矛方阵正在集结,这次至少有两个连队,两百人以上。而且陈泽看见,方阵后面还有火枪手——不是土着生番,是穿着蓝色军服的荷兰正兵,手里的燧发枪制式统一。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是血地爬上来,“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先退下去重整……”
陈泽没说话。
他趴在墙头,死死盯着缺口内侧。晨光越来越亮,能看清那里已经筑起了简易工事——用沙袋垒成的胸墙,后面是长矛方阵,方阵间隙部署着火枪手。典型的荷兰防御体系,层次分明,几乎没有破绽。
但陈泽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工事后面,大约一百步外,是热兰遮城的主街。街道两侧是砖石房屋,此刻门窗紧闭。但在一栋二层楼房的屋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面小小的、三角形的令旗。
红底,金边,旗上绣着一只踏浪的麒麟。
那是中军甘辉的令旗,意思是:我已到位,随时可发动侧击。
陈泽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懂了。甘辉的部队根本没有在正面强攻,而是趁着爆破的混乱,从缺口西侧绕进去了!那一带的城墙倒塌得最彻底,形成了不止一个入口。荷兰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东侧斜坡,西侧反而空虚。
“传令!”陈泽猛地转身,“所有人,佯攻!制造动静越大越好!把荷兰人牢牢钉在这里!”
“那将军您……”
“我?”陈泽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我去给甘辉当个诱饵。”
他抓起那柄斩马刀,从女墙上一跃而下,落在碎石坡上。左腿震得发麻,但他不管,提着刀就朝缺口内侧冲。
一边冲,一边扯开嗓子吼:
“铁人军的弟兄们!跟着老子——杀进去吃肉!!!”
寅时三刻,热兰遮城主街。
甘辉蹲在一栋民房的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观察街道上的动静。
他带的两千人,此刻已经全部渗透进城。主力埋伏在主街两侧的房屋里,小股部队继续往纵深穿插,目标是占领城墙上的炮台——只要拿下东南角楼,那几门重炮就是摆设。
计划很顺利,但甘辉心里不安。
太顺利了。
从西侧缺口入城到现在,半个多时辰,只遇到零星抵抗。荷兰守军像是突然消失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这不正常。
揆一不是庸才,热兰遮城也不是不设防的村庄。一百多天的围城,荷兰人有足够时间把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变成堡垒。可现在……
“将军,有动静。”
身边的亲兵忽然压低声音。
甘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主街尽头,那座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旗的总督府,大门缓缓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排火枪手,大约四十人,在街道上迅速列队。接着是四名军官,簇拥着一个穿猩红大氅的老者——正是揆一本人。
甘辉瞳孔骤缩。
这个老狐狸,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走出总督府?要么是疯了,要么……
“不好!”甘辉猛地醒悟,“他在钓鱼!用自己当饵,引我们现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街道两侧那些看似无人的房屋,二楼窗户突然同时打开。至少一百支火枪从窗口伸出,枪口全部指向主街。更可怕的是,几栋房屋的屋顶上出现了小型火炮——那是荷兰人的“蝎尾炮”,能发射霰弹,专打密集队形。
中埋伏了!
甘辉正要下令撤退,身后忽然传来厮杀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来时的那条小巷,已经被荷兰士兵堵死。大约一个连队的长矛手封住巷口,后面还有火枪手正在列队。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所有人,进屋!”甘辉当机立断,“依托房屋固守,等待援军!”
两千明军迅速化整为零,冲进街道两侧的民居。这些大多是汉商留下的砖房,结构坚固,门窗一堵就是现成的堡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