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走,盾牌抵住矛尖!”
“第二队,跟我从左侧绕。看见那些长矛手露头就砍,不用管死活,把矛杆砍断就行!”
“第三队……”他顿了顿,看向斜坡上那些被困的士兵,“去救咱们的兄弟。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下来,就把他们的腰牌带回来。”
三支队伍迅速分开。
陈泽亲自带第二队五十人,贴着碎石坡边缘迂回。这里地形更陡,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但好处是——女墙后的荷兰长矛手看不见这个角度。
寅时一刻,天色又亮了些。
东边的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晨光照在热兰遮城残破的南墙上,照在碎石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从墙垛后伸出的、沾满鲜血的长矛上。
陈泽爬到预定位置,侧耳倾听。
墙后传来荷兰语的交谈声,距离很近,最多五步。有笑声,还有金属摩擦声——那是长矛手在调整握把位置,准备应对下一波进攻。
就是现在。
陈泽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从藏身处猛然跃起。
女墙后方,荷兰长矛手扬森正在检查自己的矛杆。
这个二十七岁的乌得勒支人,是东印度公司第三连队的长矛中士。他手里这支阻遏矛已经用了三年,矛尖换过两次,矛杆用东南亚硬木制成,能承受成年男子的全力冲撞。
“中士,明国人又上来了。”了望兵从垛口缩回头,“这次人不多,但都拿着大盾。”
扬森点点头,并不意外。
爆破后的这一个时辰里,明军已经发起四次冲锋。前三次都被火枪队打退,第四次上了斜坡,被他用长矛方阵吃掉二十多人。现在明军学聪明了,知道用大盾推进。
但没关系。
扬森走到女墙边,透过射击孔往外看。斜坡上,大约三十名明军士兵排成两排,前排举着半人高的包铁大盾,后排持刀,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盾牌挨得很紧,几乎没有缝隙。
标准的破矛阵型。
“第一排,准备!”扬森举起右手。
十二名长矛手迅速就位,他们将阻遏矛从射击孔伸出,矛杆尾端顶在地上,矛尖斜指下方。这个角度下,冲锋的敌人会自己撞上矛尖,而长矛手只需稳住矛杆。
“第二排,预备——”
扬森正要下令,异变突生。
左侧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他猛地扭头,只见左侧五步外,一个长矛手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而在那人身后,墙头上不知何时翻上来一个明国将领,双手握着一柄夸张的大刀,刀尖还在滴血。
“敌袭!左翼!”
扬森的吼声刚出口,又有两个长矛手倒下。那柄大刀太恐怖了,一刀劈下来,连矛杆带人一起砍断。有个长矛手试图用矛杆格挡,结果硬木矛杆像树枝般被斩成两截,刀势不减,劈开了他的半边肩膀。
“围住他!”扬森拔出手半剑冲过去。
但晚了。
就这么几息时间,墙头上又翻上来十几个明军。这些人不穿重甲,只戴铁臂缚和护心镜,动作快得像山里的猴子。他们不用刀剑,用的全是重兵器——大斧、铁鞭、骨朵,专门往长矛手上招呼。
长矛方阵最怕近身。
一旦被贴到三步之内,丈八长的矛杆就成了累赘。扬森亲眼看见,一个长矛手试图后退拉开距离,却被明军用铁鞭砸碎了膝盖,接着一斧砍在脖颈上,脑袋滚出去老远。
“变阵!弃矛,用剑!”
扬森绝望地下令。但他心里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长矛手们慌忙扔下矛杆去拔佩剑,可佩剑的长度还不到三尺,在那些大刀重斧面前就像玩具。更可怕的是明军的配合——两三人一组,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人从侧面或背后下手,效率高得令人胆寒。
短短半刻钟,左侧十二人的长矛小队全军覆没。
扬森被三个明军围在中间,手里的手半剑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他背靠女墙,大口喘着气,左肋被骨朵砸了一下,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投降吧。”
那个使大刀的明国将领走上前,刀尖指着他。这人肩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溅满血点,但眼睛亮得吓人。
扬森认得这张脸——围城这一百多天,明军将领的画像在城里传遍了。这是左翼主将陈泽,铁人军统领,郑成功麾下头号猛将。
“东印度公司的军人……”扬森用生硬的汉语说,“从不投降。”
“那就死。”
陈泽的刀举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女墙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不是明军的炮,是热兰遮城棱堡自身的防御炮。那种独特的闷响,扬森听了三年——是城堡东南角楼那门二十四磅岸防炮,炮口能旋转一百二十度,本来是用来封锁台江海面的。
现在,它正对着斜坡开火。
轰——!!!
实心铁球砸在碎石坡上,溅起的碎石像霰弹般四散射开。正在冲锋的明军盾阵瞬间倒下七八人,有一面大盾被直接命中,连盾带人被砸成一滩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
角楼上至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