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凌晨四点),赫克托号的船体在海面上倾斜得如同一个濒死的巨兽。
大火已经烧了整整两个时辰。虽然荷兰水手拼死扑救,但猛火油引燃的火焰极难扑灭,主桅和前桅已经烧成焦黑的炭柱,断裂后砸在甲板上,又引燃了更多的木结构。右舷被炸开的大洞正以稳定的速度吞噬海水,船艏已经下沉了五尺。
但赫克托号还没沉。
这艘服役十五年的战列舰展现了荷兰造船工艺的坚韧——三层橡木外板、密集的隔水舱、精心设计的排水系统,让它即使在如此重创下仍能勉强漂浮。船上还有三百余名荷兰水手和陆战队员,他们聚集在相对完好的船艉甲板上,用仅存的几艘小艇运送伤员到友舰。
“飞霆号”的了望台上,杨富放下望远镜,脸上肌肉抽动。
“这红毛船真他娘的硬。”他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身边的郑成功,“侯爷,火都快烧光了,它还没沉。看那吃水线,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郑成功站在晨雾弥漫的甲板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艘燃烧的巨舰。天色渐亮,东方的海平线泛起鱼肚白,但北方的海面仍被赫克托号的火光照亮。这光映在他脸上,让这位年轻统帅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
“一个时辰够它把重要物资和人转移走了。”郑成功的声音很平静,“赫克托号是荷兰远东舰队的旗舰,上面有他们的航海日志、海图、火炮设计图纸,甚至可能有与巴达维亚往来的密信。如果让它就这么沉了,那些东西会跟着一起消失。”
杨富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夺船?”
“不仅是夺船,是要完整的夺过来。”郑成功转身,面向已经集结在甲板上的三百勇士,“火船夜袭打乱了他们的阵脚,现在赫克托号上的人心惶惶,正是接舷强攻的好时机。杨富,你敢不敢带队?”
杨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侯爷,末将等这话等了一晚上了!”
郑成功拍拍他的肩甲:“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控制船体,救出重要资料,俘获高级军官。如果事不可为,就炸了它,绝不能让它被荷兰人重新夺回去。”
“得令!”
命令迅速传遍“飞霆号”和邻近的十艘战船。三百名精选的跳帮勇士开始最后准备——他们是铁人军中最擅长近战的老兵,每人披双层棉甲,外缀铁片,头戴八瓣盔。武器除了制式腰刀,还有特制的斩马刀和短柄斧。三十人配备了新式的燧发短铳,可以在接舷前进行一轮射击。
洪旭从舱室出来,递给杨富一个油布包:“这是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赫克托号内部结构图,不一定准确,但总比没有强。重点位置标红了——舰长室、海图室、弹药库。”
杨富接过,塞进怀里:“谢了,洪参议。”
“活着回来。”洪旭低声道,“侯爷身边不能没有你这把快刀。”
杨富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身面对三百勇士,抽出腰间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弟兄们!前面那艘红毛大船,烧了一晚上还没沉!为什么?因为它知道咱们要来!知道咱们要上去,把他们的旗扯下来,换上大明的龙旗!”
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吼声。
“咱们这趟去,三个任务!”杨富竖起三根手指,“一,抓红毛的大官!二,抢他们的海图和密信!三,把船开回来,让天下人看看,荷兰人的旗舰现在姓明!”
吼声更大了。
“飞霆号”开始加速,向着倾斜的赫克托号驶去。另外十艘战船分列两侧掩护,用佛郎机炮压制赫克托号船艉可能的反抗。
晨雾中,一场接舷血战即将开始。
赫克托号舰桥上,考乌看着正在逼近的明军战船,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到了。
这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悍将,此刻脸上已没有昨日的骄狂。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军服被烟熏火燎得破烂不堪,但眼神中的凶厉反而更加浓烈。
“上校,他们想接舷。”卡佩伦嘶声道,“最多一刻钟,就会撞上来。”
考乌环视四周。船艉甲板上还有一百二十名能战斗的水手和陆战队员,其中四十人有燧发枪,其余是佩刀和水手刀。弹药倒是充足——火药用油布包着,还没被海水浸湿。
“所有人,准备接舷战。”考乌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告诉他们,东印度公司从来没有投降的传统。要么杀光明国人,要么战死。”
命令传下去。荷兰士兵开始最后的准备。他们大多是职业军人,知道在接舷战中,燧发枪只有一次射击机会,之后就是刺刀和佩刀的搏杀。所以枪手们聚集在船舷边,准备在明军跳帮前进行一轮齐射。其余人手持长矛、战斧和弯刀,准备迎接冲击。
布劳威尔从下层舱室爬上来,手里抱着一个铜箱:“上校,航海日志和海图都在这了。还有……和巴达维亚的往来信件。”
“烧了。”考乌说。
“可是……”
“烧了!”考乌吼道,“难道你想让明国人看到总督阁下怎么评价他们的?看到公司的远东战略部署?”
布劳威尔咬了咬牙,打开铜箱,将里面的羊皮纸、日志本倒在甲板上,浇上火油。火折子点燃,珍贵的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