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告诉我,能退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从底层炮舱到了望台,从舵轮到帆缆,三百名水手、炮手、军官的吼声汇聚成同一个字:
“杀——!”
“赫克托号”底层炮舱,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四十名炮手在长三十步、宽十五步的密闭空间里,与十八门重炮搏斗。每次齐射产生的硝烟浓得化不开,即便打开舷窗也无济于事。温度已经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炮管烫得能煎熟鸡蛋,炮手们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烫伤的水泡。
更致命的是明军的还击。
那枚砸进炮舱的铁弹,在撞碎两门火炮的炮架后,又弹跳着撕裂了三名炮手的身体。碎肉和鲜血溅在滚烫的炮管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没有人去收拾尸体,伤员也被拖到角落简单包扎,还活着的人继续装填、瞄准、发射。
链弹——两枚用铁链连接的小型实心弹,专门用来撕裂船帆、打断桅杆。这是海战中瘫痪敌舰机动性的利器。
装填手将特制的弹药塞进炮膛。炮手调整角度,瞄准“靖海号”的主桅。
“放!”
六门炮同时开火。三对链弹旋转着飞向明军旗舰,在空气中发出诡异的呼啸。一对打偏了,落入海中;一对击中主桅中段,铁链缠住了帆缆,但没能打断桅杆;最后一对最致命——它击中主桅顶端,铁链在旋转中绞断了三根主要支索。
“靖海号”主帆猛地一歪,船速瞬间下降。
“打中了!”荷兰炮手们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明军的还击就到了。
这次不是实心弹,而是霰弹。
“靖海号”左舷十二门炮全部装填了霰弹——每炮塞进两百枚小铁珠,专门用来杀伤甲板人员。虽然射程只有一链,但此刻两舰距离已经拉近到这个范围。
十二声炮响几乎连成一片。无数铁珠如暴雨般泼向“赫克托号”右舷。甲板上的水手成片倒下,血肉模糊。舷墙被打得像筛子,帆布上瞬间布满破洞。就连舰桥的观察窗也被击碎,玻璃渣溅了考乌一脸。
“俯身!全体俯身!”军官们嘶吼。
但炮舱里的炮手躲无可躲。霰弹从舷窗射入,在密闭空间里弹跳,造成比甲板上更恐怖的杀伤。斯的腹部被一枚铁珠击中,他低头看去,看到肠子从破口流出来。他用手捂住,继续吼:“装填!继续装填!”
这就是十七世纪的海战:没有浪漫,只有钢铁与血肉的野蛮交换。
北侧战场,杨富盯着“赫克托号”庞大的舰体,手心全是汗。
他的二十艘快船已经完成了一次骚扰性攻击,佛郎机炮的实心弹在荷兰战舰厚重的橡木外板上留下几个浅坑,但没能造成实质性损伤。反而荷兰后卫舰“泽兰号”的一轮齐射,击沉了他两艘船。
“统领,还要继续吗?”副手声音发颤。他们都能看到“靖海号”的主帆已经歪斜,船速明显慢了。
杨富咬牙。
他知道郑成功在硬扛。用一艘新造的战舰,硬扛荷兰东印度公司最精锐的战列舰,为的就是给他们这些侧翼部队创造机会。如果他现在撤退,侯爷的苦撑就失去了意义。
但继续正面攻击,只是让更多兄弟送死。
“传令。”杨富深吸一口气,“所有船分散,用火箭攻击‘赫克托号’的帆。不要集火,从不同方向射,扰乱他们的视线。另外……”他看向荷兰舰队的后方,“派四艘船绕到后面,攻击那两艘武装商船。”
“可那是运兵船和补给船,战斗力不强……”
“正因为战斗力不强,才要打它们!”杨富眼中闪过狠色,“考乌如果分兵去救,正面压力就小了;如果不救,我们就击沉它们,断他的后路。”
命令迅速执行。十六艘明军快船如狼群般散开,从不同角度向“赫克托号”发射火箭。这些火箭威力不大,但拖着火焰尾迹,对帆缆的威胁极大。荷兰水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扑灭帆上的火苗。
与此同时,四艘最快的鸟船绕过主战场,直扑荷兰舰队后方的“东方珍珠号”和“香料公主号”。
考乌立刻发现了这个意图。
“让‘弗里斯兰号’去拦截!”他下令。四艘战列舰中的最后一艘开始转向,用侧舷火炮轰击那四艘明军快船。但这样一来,“赫克托号”的左舷就失去了掩护。
一直在南侧游弋的周全斌抓住了机会。
“全队压上!打它的左舷!”
三十艘明军战船同时加速,用所有火力轰击“赫克托号”暴露的左舷。虽然这些中小型船只的火炮威力有限,但数量足够多。一时间,荷兰旗舰左舷水线附近连续中弹,虽然没能击穿,但震动让船体开始摇晃。
考乌被迫做出选择:是继续与“靖海号”对轰,还是先解决侧翼的骚扰?
他选择了前者。
“所有火炮,继续攻击明军旗舰!侧翼交给巡航舰!”他的判断很冷酷,但也符合海战原则:击溃敌军核心,其余自然崩溃。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靖海号”虽然受伤,但还没到崩溃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