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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开始计算。
他的手指在算筹间飞快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嘉靖三十七年四月廿二,鹿耳门潮高丈五……万历八年同月同日,潮高丈六……天启三年……”
郑成功静静地看着。海风穿过艏楼,吹动何斌的白发,也吹动桌上那些脆弱的纸片。有那么一瞬间,郑成功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钱谦益——那位东林魁首也曾这样在书桌前演算历法,只是算的是天上星辰,而何斌算的是海中潮汐。
都是天道。
一炷香很快燃尽。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入晨风时,何斌猛地抬起头。老人眼中竟有泪光。
“大将军,”他的声音在颤抖,“老朽……老朽差点误了大事!”
“此话怎讲?”郑成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已经收紧。
何斌站起身,指着西面的天空。那里,一轮残月还挂在天际,淡白的轮廓几乎要融入晨光。
“大将军可知道‘朔望大潮’?”
“每月朔、望,日月引力相合,潮水最大。”郑成功回答——作为一个在海上征战半生的人,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那您可知,除了朔望,还有‘近地大潮’?”何斌的语速越来越快,“月亮绕地运行,有时近,有时远。当月亮最近地球时,恰逢朔望之日,那潮水会比寻常朔望潮再高三成!”
郑成功瞳孔微缩。
何斌翻开潮候辑要的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笔画着一幅复杂的天象图:“老朽三十年前就开始记录这种‘近地朔望潮’。根据推算,每隔十八年零十一天,就会出现一次。上一次是在天启五年四月,下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今天!就在巳时初刻!”
甲板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今日?”马信抢上前,“老先生,您确定?可眼下潮位分明比昨日还低——”
“因为还没到时候!”何斌激动地拍着桌子,“潮水不是一下子涨起来的!现在正是最低点,但再过半个时辰,海水会开始上涨。到巳时初刻,鹿耳门的水位会比现在高出……高出至少一丈三尺!”
一丈三尺。
加上现在的一丈一尺,就是两丈四尺。
足够“镇海级”战列舰通行。
郑成功转过身,再次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鹿耳门水道依然狭窄,岸边的礁石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青黑色。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时辰后,海水将如何漫过那些险滩,为大明舰队让出一条通路。
“传令。”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各舰做好突击准备。巳时初刻,全军通过鹿耳门。”
“诺!”
将领们轰然应命,甲板上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传令声。但郑成功抬手止住了他们。
“还有一事。”他看向何斌,“老先生,这潮水能维持多久?”
何斌沉吟片刻:“近地大潮来得猛,去得也快。从满潮到退至危险水位,大概……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百艘船要通过最窄处只有三十丈的水道。
郑成功在心中飞快计算:前列战舰通过需要时间,后续舰只要保持安全距离,运兵船速度较慢……两个时辰,勉强够用,但绝不能有任何耽搁。
“传令调整队形。”他语速快而清晰,“‘镇海级’战列舰在前,以‘定海’、‘靖海’、‘镇海’、‘平海’为序。巡航舰次之,运兵船最后。各船间隔不得少于五十步,但也不能超过八十步。舵手全部换成老手,了望哨加倍。”
“炮台怎么办?”陈泽指向水道北岸那座荷兰炮台,“虽然只有三门炮,但若在通过时开火——”
“马信。”郑成功看向虬髯副将。
“末将在!”
“给你三艘巡航舰,两百火铳手。潮水一开始上涨,就乘舢板登陆,拿下那座炮台。”郑成功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在舰队通过时,炮台上插的是大明龙旗。”
“末将领命!”马信抱拳,转身就朝船舷跑去。
郑成功又连续下达了七八条命令:各船收起大部分船帆,只留主帆保持机动;所有火炮装填实弹,但除非万不得已不得开火;士兵全部进入战位,但保持隐蔽……
当最后一道命令传达完毕时,东方的海平面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彻底散去,台湾岛的海岸线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苍翠的土地,三十八年来第一次距离大明舰队如此之近。
郑成功走回艏楼前,手按剑柄,面向西方。
那里是福建的方向,是厦门、金门,是他出发的地方。更远处,是南京,是北京,是那个风雨飘摇却依然挺立的大明。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您当年选择降清时,可曾想过有今日?您说海商只需赚钱,不必管朝廷兴衰。可您错了——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大明,我们郑家就算有千艘船、万万银,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海风猎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
辰时初刻,变化开始了。
最先发现的是了望哨上的水兵。
“水位在涨!”桅杆顶端的了望台上传来呼喊,“比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