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轰隆隆——”
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所有人悚然抬头。
浓雾深处,一道金光刺破云层,笔直地照射在海面上。那光柱粗如殿柱,金光灿灿,将雾气驱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光柱正下方,恰好是舰队中“靖海号”旗舰的位置!
“祥瑞!妈祖显灵了!”
不知谁先喊出来,紧接着,整个海滩沸腾了。将士们纷纷跪倒,百姓们磕头如捣蒜,连那些随军的文官、道士,也都目瞪口呆。
郑成功站在祭坛上,看着那道金光,心中震撼。
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是转身,面向全军,运足中气:
“天佑大明!妈祖庇佑!”
“天佑大明!妈祖庇佑!”
四万人齐声高呼,声浪排山倒海,将雾气都震得四散开去。那道金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然后缓缓消散。但海面上的雾气,竟也随之散去大半,能见度扩展到数里之外!
三百艘战船的轮廓,清晰地显露在晨光中。
桅杆如林,帆樯蔽日。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到了。
“请——檄文!”
两名亲兵抬上一张檀木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绢帛。郑成功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笔是狼毫御笔,墨是徽州贡墨。
他要亲笔书写《讨荷复台檄》。
这不是朝廷的官方檄文,不是文官起草的骈四俪六。这是他从心底喷涌而出的血泪,是四万将士同仇敌忾的怒吼,是台湾数十万同胞的泣血期盼。
笔锋落下,力透绢背:
“大明靖海大将军郑,告台湾文武官吏、军民士庶、及红夷荷兰总督揆一等知悉——”
第一行,定调。
这不是国与国的战争,这是收复故土的正义之战。
“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自三国时吴人浮海至此,隋炀帝遣使招抚,至宋、元皆设官治之。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曾驻跸于此。嘉靖以降,闽粤百姓渡海垦殖,披荆斩棘,始成乐土。”
笔走龙蛇,述历史。
“然万历三十二年,荷兰红夷乘我内忧,强占澎湖。天启二年,复侵台湾,筑城热兰遮,僭称总督。三十八年来,暴虐无道,罪愆昭彰——”
写到这里,郑成功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林默带回的情报:荷兰人将汉人税赋提高三倍,不服者鞭笞至死;强征劳役修城,累死者抛尸荒野;凌辱妇女,有烈女投海自尽;更将反抗者割耳剜鼻,悬首城头示众……
笔锋陡然凌厉:
“其一,横征暴敛。汉民纳粮,倍于土番;商贾课税,十抽其五。民脂民膏,尽入夷囊!”
“其二,暴虐嗜杀。稍有不从,鞭笞立至;敢有反抗,满门诛戮。三十八载,冤魂何止万千!”
“其三,凌辱妇女。夷兵入室,如狼似虎;贞烈投海,尸骨无存。此恨滔天,神人共愤!”
“其四,割裂中国。强令剃发易服,禁说汉语汉文;毁我宗庙祠堂,绝我华夏衣冠。欲使台湾永为夷狄,此罪当诛!”
每写一条,郑成功的心就沉一分。
每写一条,坛下将士的怒火就炽一分。
那些从台湾逃难来的百姓,已经泣不成声。一个白发老妪跪倒在地,嘶声哭喊:“我儿……我儿就是不肯剃发,被红毛鬼活活打死……大将军,要报仇啊!”
郑成功笔不停,继续写道:
“本将奉大明皇帝诏,监国越国公令,统率王师,吊民伐罪。大军所至,秋毫无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唯红夷荷兰,罪在不赦!”
“今告尔等:限三日之内,开城纳降,献出揆一及首恶,可保性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最后一句,杀气冲天。
但他笔锋一转,又写道:
“至若台湾同胞,无论汉番,皆我骨肉。王师此来,非为征伐,实为解倒悬,救水火。望尔等明辨是非,助王师,诛红夷,共建太平!”
写完,掷笔。
郑成功双手捧起檄文,面向东南,运足内力,朗声诵读。
他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开,在三百艘战船间回荡,在四万将士耳边轰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每一句话都像烈火,燃起战意。
当读到“鸡犬不留”时,全军怒吼。
当读到“共建太平”时,许多人热泪盈眶。
檄文诵毕,郑成功将绢帛卷起,交给陈泽:“抄录百份,用箭射入热兰遮城。再抄千份,散发台湾各地。”
“是!”
郑成功重新面向全军,此刻雾气已散尽,朝阳跃出海面,金光万道。
“将士们!”他的声音响彻海天,“檄文已发,战书已下。从此以后,我们与红夷,唯有刀兵相见!”
他拔出“镇海剑”,剑指东南:
“本将在此立誓:台湾不复,此剑不归!红夷不灭,此身不还!”
“现在——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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