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息之间失去气息,脸上维持着惊诧到无以复加的神色,眼睛大睁,瞳仁失去原本的黑色,彻底变成一块石头,没有光亮,没有感情。
死不瞑目。
琢云两条腿仍旧紧紧压着他,又过十息,她探向王文珂手腕,见脉数已绝,起身插了小刀,走到死士身边,抽出长刀,将王文珂的头砍下,揪住发髻,提在手中。
她提到眼前,看了又看。
人头肤色已经变成灰白色,嘴巴微微张开,满是鲜血,确实是王文珂。
她抬起头,喊了一声:“李玄麟。”
李玄麟踏着鲜血、桐油、鲜血走到她身边,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衣物吸饱了血,干了湿,湿了干,已经变得坚硬扭曲,棱角锐利,刺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他不在意,先是笑了一下,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甚至有了兴高采烈的苗头,但笑过之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头顶。
他声音沙哑:“害怕王文珂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他怕的要命,怕王文珂带走她,磨灭她的灵魂,抹去她的生命。
琢云斩杀的不仅是她的牢笼,也是他的。
随后他松开手,捧着这个满是血的脑袋,低头亲在她头顶。
亲完之后,他后退一步,看向燕屹,很温柔的一笑:“大功臣。”
燕屹放下水桶,解开腰间绳索,没有力气翻白眼,心上空了一个大洞,吹着荒芜的风。
他从孩子堆里挤过去,一直走到琢云身边,没有李玄麟那种风轻云淡的本事,只能是一言不发,等着心里庞大的情绪沉下去。
琢云扫一眼尸体、看一眼昏睡的孩子们,对李玄麟道:“让你的门客来收拾,孩子明天再来领。”
她说完就走,拎着人头,顺着楼梯一直到一层,踩着满地佛像碎石,走出佛塔。
她抬头看一眼如钩的月亮,心里鼓荡着风和光,让她想要奔跑、欢笑、跳跃。
王文珂死了!
她擅长忍耐疼痛,也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快乐,面无表情将人头抛在尸堆里,乌鸦受到惊吓,展翅而起,立在佛塔上。
燕屹这个大功臣紧紧跟在她身后,头脑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是本能跟上琢云。
李玄麟翻找出元蒙尸体,背到大雄宝殿前,早有十来位门客等候在殿前,奉上干净衣物。
两位门客护送三人下山,其余人前往佛塔善后。
没有王文珂的伏犀别庄,将完全由李玄麟掌控。
三个人打马回城,进城时才是丑、寅相交之际,然而三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琢云独自进东园,小灰猫在园子里捉虫,百忙之中回头,冲着她敷衍地叫一声,继续在草丛里起伏跳跃。
她推开门,站在门前,看黯淡天光下,四方桌上放着一壶梨水,三碟糕点。
香炉里香片已经燃尽,只余香气,她走进去,在罗汉床上坐下,抱住软枕,吁出一口浊气。
有“家”可归,很好。
她提起力气,喊了一声“留芳”,声音不大,但留芳知道琢云出门去找人,一直提着心,睡的警醒。
琢云开门,她已经是半梦半醒,听到琢云喊她,她当即“嗳”的应声,火速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到厅堂外:“姑娘回来了,饿不饿?”
“提热水来,擦身上药,”琢云声音低,话语有条不紊,指令清晰,“寅时末吃饭。”
“是。”留芳抬脚就走,冲向大厨房,叫醒婆子,烧出两大锅热水,同时用大盆泡好花椒水,抬到东园,掺上凉水。
她请走婆子,关上门,给琢云解下身上那一身男子式样的短衫。
越脱越是触目惊心,额头上,脸上、后背、胸腹、腿上都有伤。
她强做镇静,把脏衣服堆到一旁,用帕子沾着热水,先去擦琢云头脸,一盆水变成暗红色,才擦出来本来面目。
换一盆水,留芳接着擦拭,擦过后不必琢云开口,她就端来花椒水、白色细布帕子、刀伤药。
麻利地给琢云包扎伤口,换上干净衣物,她打开门,把脏水悉数泼到桂花树下。
随后她将男子衣物塞入大渣斗,把贴身的脏衣服装进盆子里,送去浆洗。
忙完了她去大厨房准备早饭,琢云趴在床上,睡到寅时末,起来洗漱,坐到四方桌边。
燕屹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走进来,头脸整洁,穿严禁司服饰,整晚未睡,额头、太阳穴涂满万应膏,山根捏的发青,脸色阴沉,没有半点笑意。
他低头看一眼桌上,一盆熟地黄粥熬的粘稠,粥上结了一层米油,配着一碟藕鲊、一碟黄雀鲊、一碟糟黄瓜,一碗形圆色白的清汤肉丸,一碗三煮三蒸的襄邑抹猪,一大盆馄饨。
他拿起汤匙,吃留芳舀出来的一小碗熟地黄粥,吃了两口,随后捞出一个肉丸咬了一口,咬完之后,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将汤匙放回碗里,他火速起身,急急出门,走到桂花树下,吐出咬下去的一大块肉,干呕几声,掏出帕子擦嘴,走回屋中。
他没坐,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