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见革辂不曾落地,甚至没有停留。
皇帝甚是厌烦,并未回头。
他心灰意冷,再喊一声“爹爹”,一开口,两行热泪当即滚出,烫的他心口疼。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但不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会给他开内藏库,随他挑选,会抱着他在膝头读书,会肩着他去摘玉兰花。
他狠狠一眨眼睛,把这个冷淡无情的父亲眨走,大喊一声:“儿子冤枉!”
喊过之后,他从袖中抽出裁纸刀,高高举起,在一片惊呼声中,把刀尖对准胸口,猛地刺下去。
刀尖刺破衣物,划破细嫩的皮肤,刺进血肉,带来疼痛。
他是磕破一点油皮都会感觉痛的人,此时在剧痛之中,眼睛死死盯着革辂,疼痛之余满是报复的快感:“你要废我你敢废我你后悔去吧愧疚去吧”
“殿下!”
“太子殿下!”
围着太子的内侍发出惊叫,一人扑上来,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腕,止住刀势,太子向后一倒,倒在内侍身上,他没有闭眼睛,耳朵里乱糟糟的,全是声音。
他看革辂停下,金章泰搀住匆忙出来的皇帝,皇帝神情称的上是慌乱,疾步走向太子,在坑坑洼洼的地上一个踉跄:“震鳞!林青简!快放到车上!”
两个内侍一头一尾抱住太子,将太子搬动到革辂上,太子对皇帝的慌乱,对常景仲的诧异感到十分满意,李玄麟捂着脑袋,也在罗九经的搀扶下走上前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对此心满意足。
一切重新开始围着他转,那种绝望一点点从心里淡去,皇帝也变成了他幼年、少年时溺爱他的父亲。
他伸出一只血手,伸向皇帝,皇帝惊慌地抓住他:“震鳞,孩子”
“儿臣冤枉儿臣是陛下教养长大的,儿臣怎么会对爹陛下”
“朕知道孩子别说话了”
血流的越来越多,太子眼皮止不住地往下闭,在彻底昏迷之前,他低声道:“爹啊”
这一声爹,叫的皇帝老泪纵横。
燕屹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随着人潮离开此地,回到京都,酉时下值后,打马回家,沐浴更衣。
与此同时,留芳正往大厨房走。
她一进大厨房,就有好几张笑脸迎上来,说备了什么菜,留芳又想琢云昨天晚上冷淘吃的好,今天大可再做一顿。
她让人煮面,挑了鱼冻、虾肉配冷淘,自己动手,把卤肉厚切成大块,切出满满一碟,拿出一只大碗,用那长柄勺,伸进大铁锅中,先捞出一碗炖烂的羊肉,再舀出几勺牛乳似的浓汤,浇在肉上,浇出满满一碗。
有了这两样大肉,再加一碗豆腐,她打开两个坛子,夹出两样爽口的鲊菜。
她看羊脂韭饼炸的焦脆金黄,也夹上三个。
这里还没排布完,越兰便走过来,说燕屹也到东园去吃。
燕屹饭量不小,留芳立即让人把冷淘多预备出来些,再加上一碟旋炙猪皮、三块羊脂韭饼、一笼绿荷包子。
将饭菜都安排妥当,她洗干净手,在腹围上擦去水,命人用食盒提了,跟着她送去东园,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摆好饭菜,她退出去,一眼叨住鬼鬼祟祟的小灰猫,伸手弯腰,拎住小灰猫的后脖颈,身手好的像武林高手。
她拎着小灰猫进耳房,小灰猫一声不吭,也颇有骨气,但留芳深谙其秉性,伸手在它嘴里一抠,抠出来一块莲子糕。
她再一看矮橱上放的两碟茶点,让它咬的咬,啃的啃,气的把它摁在地上,“啪啪”拍了两巴掌。
小灰猫骂骂咧咧,伸出爪子一挠,在留芳缩手的瞬间逃了出去。
留芳正要去追,就听燕屹叫她,连忙擦手出去:“大爷要什么?”
燕屹起身,从矮橱里拿出一瓶存在此处的黄酒,让她去温,随后坐到桌边,挽起道袍袖子,把鱼冻、虾肉、配好的姜醋汁、酱汁、椒盐酱倒进面碗中,挑起面条拌开,拌过之后,吃一口,推给琢云。
琢云面色如常,只是胳膊酸痛,拿着海捕文书的手会情不自禁发颤。
在最快的时间内连发六弩,她就是力大无穷,也承受不住。
文书上写依奉捕捉刺杀东宫刺客,犯人身高五尺到六尺之间,体瘦,面白无须,力气大,能拉开二石弓,若有人藏在家中宿食,与犯人同罪,告发者,支给赏钱一千贯,捕获前来,支给赏钱八千贯。
没有画像。
燕屹拌开自己的面,大吃一口,夹起一块大肉塞进嘴里:“太子不会死,刀偏差了两指还多。”
他抓起韭饼,掰成两半,给琢云一块,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手指在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