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走几步就停下来咳嗽,每一声都象要把肺咳出来
许成军想起刘干事便条上的话,心里突然敞亮了。
“走,去粮站看看。”许成军加快了脚步。
粮站的磅秤旁,王奎老汉正跟保管员争执:“这麦子明明是一百二十斤,你咋给俺算一百一十斤?”
“你的秤不准。”保管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俺的秤是队里许老实校准的!”王奎老汉急得脸通红,咳嗽又犯了,弯着腰直不起身。
许成军赶紧走过去,扶住老汉的骼膊。“用公社的标准秤再称一次。”
他对保管员说,声音不高却很稳,“差一斤补一斤,多一斤退一斤。”
保管员认出他是知青点的许成军,撇了撇嘴,还是把麦子搬到了标准秤上。
指针稳稳地停在“120斤”的刻度上。
“多……多出来的十斤,俺……”保管员的脸涨得通红。
“算队里的公粮。”许成军替他解了围,“王大爷,您先把麦子卸了,我帮您开票。”
王奎老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光。“成军知青”
他抓住许成军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
“你爹还好不?65年他教俺识字,说‘人要读书,地要尽心’,俺一直记着呢。”
许成军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1965年在凤阳扫盲,认识个叫王奎的老汉,认汉字比谁都快”
往回走时,夕阳把俩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后天去合肥?”赵刚突然问。
“恩。”
许成军望着远处的麦田。
“能办利索最好,办不成就当去见个世面。”
过不了多久,自己或许会离开这片土地。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在1978年那个寒冷的秋末,
不会忘记李二娃偷偷往老汉家送红薯时,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更不会忘记许老实磕着烟锅,那句没说出口的“他没错”。
回到知青点时,李二娃正蹲在灶台前煮玉米,锅里飘出淡淡的香味。
见他们进来,他赶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声音闷闷的:“俺……俺多煮了两个,给你们留的。”
许成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刘干事的便条:“看到没?以后好好干活。”
李二娃的头埋得更低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成军哥。”
他突然说,“去上海的火车,是不是要经蚌埠?俺听供销社的人说,城里招工要识字的,俺要是跟着钱明哥学认字,将来能去工厂不?”
许成军默然。
赵刚突然笑了,拍了拍李二娃的肩膀:“想认字是好事,钱明不在,明天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灶台上的玉米“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知青点。
许成军望着窗外的麦浪,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朝着日子更甜的方向使劲。
锅里的玉米,再难煮,也总会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