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了。”
钱明的声音很轻,“王奎的事,刘干事也和你说了。”
他从布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人日报纸,“你看这篇社论。”
许成军接过报纸,标题《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字印得格外鲜艳。”。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纪录片,1979年的夏天,类似的报纸正在全国城乡传递,像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公社邮电所的青砖墙被晒得发烫。
钱明正跟邮递员打听蚌埠的旅社,嗓门压得低低的,怕被旁人听见“高考”俩字。
这年头,读书考学还是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许成军趴在柜台上,填着去县城的介绍信。
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淅的字迹。
他写得很慢,刻意模仿着这个年代的笔锋,却在“事由”一栏顿了顿。
该写“办理入学推荐手续”,还是“处理个人事务”?最终落笔时,选了个更模糊的说法:“赴县接洽工作”。
“成军,俺先走了!”
钱明背着帆布包往车站跑,又突然停住,回头喊,“等俺考完,去合肥找你!”
许成军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阳光落在介绍信上,“许成军”三个字被晒得发烫,象要烧透纸页。
从邮电所出来,赵刚正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烟锅在地上磕得邦邦响:“真不跟钱明一块考?听说今年大学扩招,知青考中了能转城市户口。”
“各有各的道。”
许成军往县城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他清楚工农兵学员制度今年是最后一年,更清楚复旦中文系即将迎来思想解放的黄金期,这些信息差,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赵刚笑了,烟锅在地上磕了磕:“你俩要是都成了,咱知青点也算熬出头了。”
路边的玉米地里,李二娃正背着喷雾器打药,药桶晃得厉害,把裤腿都溅湿了。
见了许成军,老远就喊:“成军哥,要是去了上海,给俺捎块香皂!上海牌的!”
“先把你昨天偷藏的麦穗交出来再说。”
许成军笑着应道。
他昨晚帮许老栓盘库,发现仓底少了两斤新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这小子干的。
李二娃的脸腾地红了,脖子梗着却不敢顶嘴,只是嘟囔着:“俺娘的肺病要红糖,队里分的不够用……”
许成军心里一动。
他想起杏花昨天偷偷告诉他的话:“二娃哥也不是坏,就是急着给娘治病。
去年批王大爷,他还偷偷往王大爷家送过红薯呢。”
原来这看似油滑的少年,心里也揣着块软地方。
许成军忽然觉得,这年代的人就象地里的庄稼,看着杂乱,根底下都连着泥土的温度。
他从布包里摸出块玉米饼递过去:“拿着,路上吃。”
李二娃愣了愣,接过饼时手都在抖,嘴里反复念叨:“谢谢成军哥……俺以后再也不偷麦子了……”
许成军没再说什么走。
风穿过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响,象在书着日子。
再过六天,钱明会走进蚌埠二中的考场,用铅笔在答题卡上勾勒未来。
路两旁的白杨树长得笔直,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许成军忽然想起《谷仓》里写的那句话:“改革不是砸锁,是让钥匙找到新的锁孔。”
此刻他手里的推荐表,大概就是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