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复杂的曲柄、连杆和摆杆,将旋转的力,转化为垂直方向的、势大力沉的往复捶打。
设备的内核,是四柄被机括高高提起、然后借助重力与水力加速轰然砸下的巨锤,那些巨锤的锤头并非凡铁,看起来黝黑发亮。
刘建军这时说道:“那锤子都是用高炉里的铁炼出来的,每一只都有五百多斤,关键是它们都很坚固。”
李贤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那些铁锤轮番抬起、落下,精准地砸在下方铁砧上烧得通红或半熔的铁坏上,铁坯被砸上一下就会立马变形,而铁锤却是纹丝不动。
这时,守在炉火旁的铁匠们,就会用长钳熟练地翻动、夹取铁坯,将其精准地放置在巨锤的落点下。
李贤只一眼,就看出来这铁锤为铁匠们省了多少力,他们不再需要挥舞锻打锤,只需要调整铁坯的位置即可。
李贤注意到还有的铁匠操控着连接连杆的简易机关,那机关似乎是用来调整巨锤的起落速度和角度的。
刘建军这时又说道:“看————省力!关键是————匀!每一锤力道都一样大,打出来的铁,质地均匀,杂质压得实!熟铁的品质,比人打的高出一大截!”
李贤不太懂刘建军话里的意思,他直观感受到的,就是震撼。
五百多斤重的铁锤,靠人力至少要三四个壮汉才能举起,更不要说象这样稳定、并且不眠不休的锤击了。
单单那四只铁锤,就抵得上一个千人的作坊。
但刘建军带给李贤的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他指着大棚另一侧。
李贤目光随之看过去,这里相对安静,几名工匠正在一些较小的水力驱动设备前忙碌,有的在拉丝,将熟铁拉成粗细均匀的铁丝,有的在冲压,将铁板冲成碗状、碟状的雏形。
刘建军说:“看见没?有了稳定可控的动力,很多以前靠手慢慢磨的活儿,都能想办法用机械来做,又快又规整。比如这铁丝,以后编铁网、做弹簧、当缝线,用处大着呢!这冲压的铁碗坯子,打磨抛光就能用,比铸造的薄,省料。”
他走到旁边,拿起一根新拉出来的、笔直均匀的铁丝,递给李贤:“这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编成一种铁布衫,虽然挡不住强弓硬弩,但对付流矢、寻常刀劈,说不定有奇效,还有,架桥、筑城、做机关,都用得上。”
李贤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铁丝,那铁丝通体发亮,粗细均匀。
宛如神迹。
刘建军当初要折腾这水力作坊的时候,李贤只当这地方是一个省时省力的普通作坊,但现在看来,这地方,简直就是奇迹的孵化之所!
李贤忘了来找刘建军是做什么的了,他脑袋一片空空,刘建军折腾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李贤都想象不到这些东西能拿来做什么。
明光铠?
李贤手里这根铁丝的质地都要远远超过制作明光铠的材料,刘建军都能把这样的材料锻造成铁丝,还需要做那种笨重的甲胄吗?
“行了,咱这锻铁工坊暂时就这些新东西给你看了————”刘建军话音一转,说道:“贤子,还记得我昨儿给你演示的查假帐的方法吗?”
李贤一愣,立即道:“当然!这怎会忘?”
刘建军所演示的那种查假帐的法子,简直是直接震碎了李贤的三观。
刘建军又问道:“我是不是说过,只要是随机生成的数字,几乎都会符合那种规律?”
李贤讷讷点头,语气带着点迟疑和不确定,问道:“你是说?”
“没错,只要是假帐,这玩意儿几乎都能查,所以,若是哪天你发现什么税收啊、帐目的对不上,都可以用这法子查出来。”
李贤一怔,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虽说大唐成立到现在还没发生什么重大的贪腐案,但若是刘建军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大唐的官员永远不可能贪腐?
或者说,只要发生这种迹象,自己就能第一时间查到?
但刘建军又补充道:“当然了,有这法子也不是一定要每时每刻都用,水至清则无鱼,还是那句话,你是皇帝,着眼的该是整个大唐这座鱼塘,一些小打小闹,你得酌情处理。”
李贤陷入沉思,然后忽然笑道:“你这话说的,怎么老跟交代遗言似的,这大唐怎么样,不是还有你看着的么?”
刘建军立马恼怒:“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遗言,该是一帆风顺才是!”
李贤失笑。
别人都说圣人口含天宪,也就刘建军敢说自己是童言无忌了。
但刘建军又忽然道:“贤子,狄老那边就快查出结果来了,很明显,这次的事儿背后有那老娘们儿主使,你想没想过怎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