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看着吴道子冻得有些红了的脸。
“既然是吴生相邀,自然要去,你们在外面站了多久?进来缓缓吧。”
吴道子摆摆手。
“没多久,”他道,“我是天生的缘故,风一吹脸就爱红。”
吴道子是特意来等人的,就不进去坐坐闲话了,等回来的时候再带着酒菜前去不迟。
他看向江涉:“要是郎君愿意,我让他们驾车?”
“对了,可要之前那位李郎君,还有那个孩子说一声?”
吴道子心里还记得当初他们几个一起去长安鬼市的样子,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但一起经历过那些,心中就觉得很是熟悉。
他特意提了一句:
“我听说还有个道长和童儿当时没来,要不一起去瞧瞧。”
这样的话,吴道子特意备上的两辆马车恐怕就不够了。
他正扭过头看向仆从,想着去好友家里借一辆来
江涉拦住了对方,他们自己就有两辆马车,还是在襄阳时候买的,如今成天被元丹丘和李白照料,养的膘肥体壮。
元丹丘驾驶马车的时候,还跟在坐在车里的李白嘀咕。
“早知道就让孟夫子晚两日搬走好了。”
李白也点头。
“是有些可惜。”
新年一过,牙行里的牙人们重新做生意,照样是十中抽一的中间费,他们帮孟浩然赁了个住处,是个清净的小宅子,方便他读书。
前两天才落齐契书搬走。
车马压着冬日的雪路,一路前行。
景公寺离的不远,就在靖安坊,穿过一两个坊就是。
还没行到寺庙门口,他们的马车就已经被堵在外面,进不去了,只得落车行路。
耳边极为热闹,嘈嘈杂杂。
他们行走在人群中,左边是东市的伙计和屠夫,右边是文人穷书生,后面是被婢女家丁环绕的世家贵女,前面是个绿袍小官,衣袍上挤的全都是褶子。
好似整个长安的人挤跟过来凑热闹了。
吴道子错愕。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仆从挠着头发,听着耳边的热闹声,立刻想起来。
“郎君前几日一直在作画,可能把日子都忘了,今天是正月十四,明天便是上元节,正好是休假的时候。”
上元节和前后一日,他们都是放假的。
在各个衙门的官员小吏,长安城最有钱最富贵的人得了歇息,官学和各个书斋的学生也跟着休假,自然哪里热闹去哪里。
吴道子在景公寺作画,这两个月早就传出名声了。
如今壁画作完,自然有不少人想来看看热闹。景公寺平日的香火也旺,本身就有不少香客,这样一来,更是人多。
江涉一行人就挤着过去。
寒风中,还能听到耳边嘈杂不断的议论声。
一个书生跟着同窗,津津有味地议论。
“听说了没?”
“这是吴道子被恶鬼捉走,亲眼见过了地府才画出来,还是钟馗救的他。”
他同窗在旁边走着,乐道:
“我道他怎么把钟馗画的那般像,我祖母今年还买了一张,贴在我家门前,想让钟馗保佑我爹连钟馗是谁都不知道,还当是个将军。”
也有其他人听见了这话,那汉子到处跟人打听吴道子和钟馗是谁。
吴道子从那几个议论的书生身边挤过,神情微妙。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江郎君,江郎君正笑的捉狭。
他摇了摇头。
吴道子斟酌了一下,他和江涉李白元丹丘两个小童儿解释钟馗。
他简单说了身上差遣:“那钟馗象是圣人的吩咐,听闻是圣人在梦中遇到了一巨鬼降伏精魅妖邪,镇压邪祟”
“只是,吴某向来都是坐在下面听故事的那个。”
“没想到有一天,还被当作故事来念叨”
他说话的时候。
三水和初一两个小弟子的眼睛亮晶晶,三水和初一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碰了碰对方的肩膀,都抿起嘴偷偷笑起来。
三水仰起脑袋问:
“吴大家,你是不是画了三天?”
吴道子讶然,圣人吩咐的紧,他作画也快,前后确实只花费了三日功夫。
仔细思索,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江郎君家门口守着,好象是看到了一张钟馗像。莫非仙人也信这个?“你们如何知道的?莫非已经有说书先生传开了?”
两个小弟子低着脑袋偷偷的笑。
三水声音小小的咕哝一句。
“我们见过呀”
耳边声音太嘈杂,吴道子没听清。
他们几个人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吴道子擦了擦额头上硬生生挤出来的汗。
“我们往这边走。”
江涉跟着引路,一路在景公寺的宝殿中穿行,猫儿已经跳到人的身上,嗅着空气中许许多多的陌生气味,耳朵动了动。
元丹丘眼尖,在人群中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伙计是不是我们之前在东市酒肆里见到的那位,他也来了?”
江涉和李白顺着看过去。
不只是那嫁女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