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晓言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他选择的这条逆天改命之路,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或许能确保自己以某种形式“活下去”,但其他人呢?千仞雪、帝玥、眼前的梦晓言、远在武魂殿的金鳄、光翎那些他珍视的人,他们的命运早已和他紧紧捆绑。
他与彼岸合作,最初和最终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护住这些人,修改那个在既定命运中看似无可避免的悲惨终局。
如今的一切看似在向好的方向扭转,但这一切的“平静”都建立在神界尚未直接干预的脆弱基础上。
一旦那些俯瞰人间的神明真正将目光投注于此,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像沙滩上的城堡,被一个浪头轻易抹平。
神明之下,皆为蝼蚁。
这是斗罗世界最残酷的底层规则之一,也是他必须直面、必须跨越的天堑。
“管好你自己吧,”凡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梦晓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巴雷特和他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船员,我会留给你。
有蓝渊这头海洋霸主在,前往日月大陆不再需要传统的船只和航海团队。
蓝渊的速度远非任何帆船可比。
正好,梦晓言原本的船也在之前的袭击中彻底损毁,将这些现成的船员和可能修复或重新获取的船只留给她,能帮助她更好地处理后续事宜,无论是搜寻可能散落更远的队员,还是进行其他任务。
“柱子那边,”凡尘顿了顿,补充道,“别真怪他。他真的是在用命给你争取时间。”
若非夜源柱那搏命般的爆发式拦截,别说大白了,整个天使小队至少得折损一半在蓝渊手里。
更让凡尘没想到的是,夜源柱竟然掌握了“融环”和“炸环”这两大禁忌秘技。
前者尚可理解,虽说很难,但也不是什么很高深的秘密。
属于所有魂师都知道的特殊爆发技,但学习难度极高对学会的人也很少。
就像是一本绝世功法丢你面前,但能够学会的人却是极少的。
至于后者他记得这似乎是昊天宗的不传之秘。
追问之下才知道,竟是千道流所授。
当年千道流与唐晨亦敌亦友,彼此了解极深,会这秘法也不奇怪。
只是学习条件极为苛刻,对体质和武魂要求极高。
夜源柱恰巧因为之前融合了从唐昊断臂中取得的魂骨,体质有所提升也发生了一点改变,加之元磁之心武魂的特殊性,才侥幸练成。
而夜源柱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
即便有元磁之心缓冲,强行融环炸环也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魂力和生命力,加上引动天雷反噬,当时他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是帝玥不惜耗费大量生命之水,并搭配从冰火两仪眼带出的诸多珍稀药草,才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我知道。”梦晓言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飘忽,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我没有真的怪他。”
她的语气有些复杂,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这份心绪。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人为她挺身而出,而是不敢深想。
长久以来,她和凡尘一样,总是习惯性地站在最前面,为身后的人遮风挡雨。
保护他人几乎成了她的本能和职责,她几乎从未认真地、奢侈地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他人如此拼命保护的一天。
夜源柱那毫不犹豫、近乎自毁的拦截,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沉甸甸的暖意和愧疚?
“你清楚就好。”
凡尘站起身,木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休息吧。动身之前,我会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
该说的都已说完,梦晓言是聪明人,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托付。
独自面对一切,看起来或许很酷,很英雄主义,但很多时候,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学会依靠值得信赖的伙伴,从来都不是软弱或丢脸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要独力扛起所有——他扛不住,也不能那样做。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他倒下了,那份沉重的压力便会毫无缓冲地转移到其他人肩上,然后可能引发连锁的崩溃,就像抽掉了关键支柱的房屋,轰然倒塌。
随着凡尘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梦晓言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不知何时偏移,将房间一角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就在那片阴影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