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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奎化作一道血色刀光,自红桑堡战场疾掠而起,不过半刻时间,便已飞临泰天府城上空。他从三千丈高空俯瞰,整座雄城已化作一片燃烧的的疮痍之地。
外城局域,魔军正如无尽的黑色蚁群,淹没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废墟。
尤其东面一片高耸的城墙,已被某种可怖的力量从根基处轰塌、荡平,砖石与夯土被碾压成童粉,与血浆、焦骨混合,铺成一片暗红色、令人作呕的平地。
唯有零星几段残垣断壁突兀地矗立着,像巨兽遗落的牙齿。
数以千计的攻城巨兽得以从这条信道长驱直入,直抵内城之下。
裂地岩龟、焚城火蜥、鬼面巨蛛一这些庞大的阴影聚集在内城墙根,轮番以身躯冲撞、以利爪撕扯、以烈焰灼烧那层淡金色的金刚不动大阵。
内城外的光罩明灭不定,每一次撞击都激起剧烈的涟漪,墙砖簌簌落下。
更麻烦的是空中。
水面上的两淮水师战船,此刻正被数以万计的双头龙蝎骑疯狂围攻。
那些飞行魔物悍不畏死,它们扑向甲板、撕咬船帆、撞击舰体,淬毒短矛如雨点般落下。
一艘五牙战船的舰楼已被点燃,火光冲天,缓缓倾侧。
水师数组被迫且战且退,向上游收缩,再无法以密集的床弩跑弩复盖压制岸上的魔军,内城守军失去了一大远程支柱。
内城墙头,崔天常与苏文渊并肩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墙下魔潮汹涌,巨兽咆哮,守军箭矢火油已近枯竭,伤亡惨重。
而运河西岸,战船云集,他们紧急调集的十一万援军与大量渡船已集结完毕,黑压压的军阵蔓延数里。可两位封疆大吏的手心却攥满了冷汗。
“送过去吗?”苏文渊声音干涩,望着东岸那片死亡地狱,“内城大阵摇摇欲坠,此刻渡江,怕是人未登岸,船已半数被龙蝎骑击沉。即便登岸,在如此混乱的滩头,面对巨兽与魔卒冲击,又能结成几分阵势?”
他担心这十一万人即便送过来,也是肉包子打狗。
崔天常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密布。
他的心里也踌躇不定!
这十一万大军几乎是他们在青州北部能调动的最后机动兵力,一旦葬送在此,西岸诸府将如同虚设,再无兵可用。
可不渡江,泰天内城必破,漕运命脉断绝,全局皆崩!
这是两难!绝境!!
他现在只能指望那位皇长子殿下!
那位不是领受圣旨,出面主持两淮战事?为何到现在还没动静?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强横气息自西南天际急速逼近!
崔天常与苏文渊霍然抬头,只见一道血色刀光撕破夜幕,瞬息间已至城头上空,敛去光芒,露出王奎略显疲惫却双目精光灼灼的身影。
“王镇抚?!”崔天常又惊又疑,红桑堡方向正面临战事,王奎怎会突然来此?难道是败了?这个念头让崔天常心头一沉。
王奎身形落在墙头,不待崔天常发问,就语声发颤道:“崔御史!苏布政使!捷报!红桑堡大捷!德郡王殿下与沉县子联手,于红桑堡前野战击溃隐天子百万主力!长臂王伏诛,磐石王、血鹏王遁逃,隐天子败走,其麾下十馀万禁卫军与世家联军已被迫降!”
“什么?!”
崔天常与苏文渊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潮红,瞳孔收缩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你一一此言当真?!”苏文渊声音发抖,几乎要抓住王奎的肩膀。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王奎重重点头,快速补充,“温将军的涅盘敕令神威无敌,沉县子与诸青帝祭司召唤万丈通天树,加持二百四十尊玄橡树卫与二百六十株大力槐横扫战场,孔雀神刀军与青州卫铁骑纵横弛骋,魔军全线崩溃!”
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却是旁边的知府孙茂,这位苦守孤城、心力交瘁的官员,在听到魔军全线崩溃六字的瞬间,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坐在地,官袍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
他仰着头,脸上泪水混着烟灰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如释重负的颤斗。
他这官位,还有家族的前程一一保住了!
崔天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几乎要炸开的激动,猛地转身,面向墙头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又转望运河西岸那翘首以盼的十一万大军,他运足真元,声如洪钟,炸响在夜空:
“将士们!红桑堡大捷!德郡王与沉县子已击溃魔军百万主力!逆首败逃,妖魔伏诛!”
短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