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两簇幽绿鬼火。
“谁?!”陈玄章骇然变色,下意识便要拔剑。
然而他手指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来!
“轰!”
磅礴威压如泰山压顶,陈玄章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陈珩同样面色微白,他猛地站起身:“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陈府!”
黑衣人一声哂笑,声音沙哑干涩:
“好久不见了,陈大人,可还记得去年给你做过两笔粮食交易的商人。“
他步态从容,走到陈珩身前:“我来此是想请陈大人共襄义举,最多半日后,陛下大军就将抵达泰天,届时请你帮忙开城迎接。”
陈珩瞳孔微缩:“这不可能,你休想!朝廷对我恩重,我陈珩虽非高风亮节之辈,却也绝不敢背叛朝廷!”
他声音灌注真元,便要朝外高喊:“来人!这里有逆党邪修,速来救”
话音未落,黑衣人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阴冷黏稠的气机如无形之手扼住陈珩咽喉,将他未尽之言硬生生压回胸腔。
陈珩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真元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黑衣人缓步走到陈玄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颤斗的身躯。
“你根本没得选。”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指,指尖缠绕着两缕诡异光芒一一一为暗金,凝练如战矛,散发征战杀伐之气;一为猩红,蠕动如活物,透出吞噬血肉的饥渴。
那指尖轻轻点向陈玄章眉心。
“不一一!”陈珩在心中嘶吼,目眦欲裂。
“嗤”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陈玄章浑身剧震!!
暗金与猩红两股神力如毒蛇般钻入他祖窍,轰然爆发!
“啊!!!”
陈玄章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凸出,血丝密布。
他眉心处皮肉翻滚,两道截然不同的印记缓缓浮现、交缠一
左半为狰狞战戈之形,边缘燃着暗金战火;右半为一张贪婪巨口之纹,口中似有猩红舌影吞吐。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力,竟在他体内强行融合、扎根!
陈玄章身躯痉孪,七窍中渗出暗金与血丝交织的浊流,气息时而暴戾如战场杀神,时而阴诡如噬血妖魔。
他挣扎着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浮现的诡异纹路,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我一一我这是”
黑衣人收回手指,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陈珩。
“陈大人,你说朝廷若知你曾与我做过数次交易,你的长子,更是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恩眷者,会作何想法?”
陈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儿子眉心那两道狰狞纠缠的印记,看着儿子眼中逐渐被神性侵蚀的茫然与痛苦,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绝望。
一旦此事泄露,莫说陈家百年基业,便是满门性命,也将倾刻化为童粉!
勾结逆党,身负魔恩一一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妨放宽心。”黑衣人轻笑一声,语声循循善诱,“只要你们帮我等打开泰天府城,让我等截断大虞漕运,那么整个东南诸行省的局面都将分崩离析,逆帝姬神霄,必败无疑!”
他走近两步,幽绿的眸子盯着陈珩:
“逆帝不但得罪诸神,更与众战王离心离德,他已是孤家寡人,注定无法长久,陛下也一定能复位大宝!未来论功行赏,汝父子必可得高官厚禄、世袭爵位,总好过如今这般,被沉天、被朝廷,步步紧逼,榨干族运吧?”
陈珩呆呆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恐惧、绝望、挣扎、不甘一一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昏死的儿子,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苦笑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狠戾,一丝决绝,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罢了一”陈珩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罢了。”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你们一一要我怎么配合?”
黑衣人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脸上绽开,如恶鬼裂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