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登顶的瞬间,疲惫感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这里视野极好,整个苏合市仿佛一幅摊开的陈旧画卷,在已经明亮的天幕下静静铺展。
密密麻麻的建筑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被更远处的雾气吞没。
长江如练,蜿蜒穿过城市,几座大桥像细小的针脚将其缝合。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
一切都被笼罩在冬日清晨特有的,宁静而疏离的光线中,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还挺————壮观的。”夏弥看了一会儿,评价道,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恩。”路明非应了一声。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街区,掠过江上缓缓移动的船只,掠过高高低低的楼宇。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象是沉浸在了某种遥远的思绪里。
夏弥侧过头看他。
路明非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汗气。
他看得那么专注,却又好象什么都没看进去。
“喂,”夏弥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发什么呆呢?累傻了?”
路明非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就是————想起以前。”
“以前?你以前也常来?”夏弥好奇。
“不算常来,但来过几次。”路明非的目光依旧投向远方。
“一个人来爬山?累死了都没人管啊。”夏弥撇撇嘴。
“只有一个人啊。”路明非说:“那时候,挺喜欢爬到这种高的地方。”
“看风景?”
“不全是。”路明非停顿了一下:“就是————喜欢站在这里,看着下面。看着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象蚂蚁一样小的车和人。”
“真的喜欢吗?”夏弥嘟了嘟嘴:“你说的时候不象喜欢的样子啊。”
“那或许就是习惯这样吧。”路明非想了想。
“但是这么看久了又觉得————自己变得更加透明了。哈,虽然我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
“那现在呢?”她忽然问。
“现在?”路明非转头看她。
“现在你也站在这里啊,还觉得透明吗?”夏弥问,亮晶晶的眼睛弯着:“有没有因为我这个美少女太过光芒万丈,导致你晦暗的影子更加没存在感了?”
“那倒没有,毕竟你吵得跟拖拉机犁地似的。”路明非回得毫不尤豫:“你知道拖拉机吗,哒哒哒哒哒哒————”
“你!”
“所以算是负负得正了吧?”
“啧————”夏弥先是一恼,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哎————你这算认可我是美少女是吧?”
“哇,这种刁钻的挽尊角度你都能找到,”路明非作惊讶状:“我认可你的狡猾了。”
“路明非!我把你推下去都死无对证你信吗!”
“你舍得吗,我没了你吃什么?”
“就你一个富二代啊,我好闺蜜晓樯也能养我,我随便吃—唔————”
“恩?”
“烦死你了,一天天就知道气人!”
“哈————我的我的,”路明非见好就收地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在认可你美少女的基础上,觉得你很聪明。”
”
,“哼。”
夏弥扭过头去不看他,继续看风景,但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路明非也继续看风景,看了会儿忽然夸张地张开双手,呻吟道:“啊—不透明的感觉真好啊!”
“神经病。”夏弥咕哝。
路明非带着笑意瞥了夏弥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城市,不知不觉眼神又放空了。
夏弥回瞪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时不时偷偷看他,看见那逐渐放空的眼睛时,嘴角也渐渐平了。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风声在耳边盘旋。
山顶的温度明显比下面低,站久了,寒意开始从脚底往上爬。
路明非正准备说“差不多该下去了”,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夏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栏杆上滑下来,悄悄地、有些尤豫地,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冰凉,握得并不紧,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好象随时准备抽走。
路明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
夏弥也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对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