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楼房像积木一样堆栈着,远处长江象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风景还不错。”她评价道。
路明非缓过气来,也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
清晨的风吹在汗湿的额头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平时这儿看日出的人多。”他说。
“今天阴天,没日出看。”夏弥回:“不过阴天有阴天的味道,象水墨画。”
“你还懂水墨画?”
“略懂,略懂,电视上看过。”夏弥摆摆手,然后忽然指着台阶下方:“你看,有狗!”
“你再骂!”
“没说你,那么自觉啊,真有狗!”
“哦?”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正顺着台阶慢悠悠地往上走,脖子上挂着项圈,应该是附近居民养的。
它走得不快,但很稳,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然后继续向上。
“它也要爬山啊?”夏弥觉得有趣。
“可能天天来,比我们熟。”路明非看着那狗超过他们,继续往上,尾巴悠闲地晃着。
“连狗都比你厉害哦,路明非同学。”夏弥戳他痛处。
“它是四驱,能一样吗?”路明非反驳。
“你也可以爬着走啊,也变四驱。”
“我还可以变零驱呢!”
“啥叫零驱啊?”
“被你气得晕过去然后只能被你背着走,不就零驱了?”
“哈哈哈哈哈————”夏弥笑出声:“你以后可要多要来爬山!”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路明非感觉好多了。
“继续吧。”他说。
“行,您老请。”夏弥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就瑟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腰酸背痛的滋味了————”路明非说到一半忽然愣住,因为反应过来:“奶奶滴,你以后说不定还真能又到我这个年纪,重头再来什么的,龙类还真是变态得不讲道理。”
“嘀咕什么呢,你很想让我重头再来?”夏弥有点幽怨地斜他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路明非耸肩:“不少人类都觉得以前浑浑噩噩浪费人生,幻想回到过去呢。”
“我也没别的意思啊,只是想————”夏弥顿了顿,欲言又止。
最后她抬起头,去看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条小狗。
“你觉不觉得,哪怕在同样的清晨再爬一次这座山,也未必能遇见那只狗了”
。
“恩?”
“你不觉得那只狗狗很可爱吗?”夏弥说。
“有点吧。”路明非回。
“我喜欢它,我们去追它吧!”夏弥的语气忽然雀跃起来,一蹦一蹦地往上跑去。
“喂————”
路明非跟不上,跑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感受又开始酸痛的腿。
他边歇气边望着女孩活泼的背影,忽然无奈地笑了笑。
“————还说没骂我。”
后半段路,路明非爬得更慢了,但坚持没再休息,夏弥也不再闹腾,回来后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有时落后半步,有时并行。
路明非问那条狗呢,找到了吗,夏弥说那条狗不识好歹,见她这个大美女追居然加速跑了,真是条没有眼光的笨狗!
路明非忽然敲了下夏弥脑袋。
夏弥报复性地咬了口路明非的手,留下很深的牙印。
后面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了,因为路明非的确没多馀体力了。
台阶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天空显得开阔了些。
风也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翻飞。
终于,在路明非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时候,前方出现了终点——一个不大的水泥平台,四周有围栏,中间立着一块刻着“望江台”的石碑。
他们到山顶了。
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呼呼地吹过。
“到了!”夏弥欢呼一声,小跑着冲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哇——好高!”
路明非慢慢走到她身边,也扶着栏杆:“小丘陵而已,能有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啦————”
“人家说的是艺术成分,乱接。”
“你还槽我,我没先手笑你“爬小丘陵都累得半死”就已经很慈悲啦!”
“那我真是多谢您嘞————”路明非懒懒道,把身体往下趴了点。
他的汗水已经冷了,被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急着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