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无论是玄尘子和他身后的龙虎山道士,还是旁边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的思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思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意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错觉。
那是神只的觊觎。
可仅仅是陈义一个响指,那些铺天盖地的威压便烟消云散,退得干干净净。
仿佛一群嗜血的鲨群,正要扑上撕咬。
结果海底一头远古巨鲸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了山脉般的脊背,便吓得所有掠食者亡命奔逃。
陈义,就是那个能让巨鲸翻身的人。
“没……没意见了。”
之前还叫嚣着的中年道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玄尘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象是吐出了半生的执念。
他对着陈义,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道门最重的大礼。
“是贫道着相了。”
“陈先生……不,陈八爷,人皇的归墟大典,当由您来主持。”
“我天师府上下,愿为八爷护法,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了这场国之大葬!”
他彻底想通了。
规矩,从来都是由力量最大的人来定。
在“送葬”这件事上,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天。
陈义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许。
“有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走向牌坊后那条通往山巅的古道。
胖三等人立刻跟上。
经过玄尘子身边时,胖三还特意停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道长,想开点。跟着我们八爷干,有前途!你看我们,以前就是个抬棺材的,现在又是接骨又是送皇,指不定下次就去给阎王爷搬家了。入股不亏啊!”
玄尘子嘴角剧烈抽搐,竟是哭笑不得。
这条通往黄帝陵内核的古道,此刻空无一人。
两旁是数万棵千年古柏,树冠如墨,屏蔽天日。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终结的气息。
越往上走,那股属于“人皇”的苍凉气息就越是浓郁。
整座山都在哀鸣。
大地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枯萎、消散。
这不是飞升。
这是死亡。
终于,众人穿过一片巨大的祭祀广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土丘前。
轩辕黄帝衣冠冢。
陈义却知道,这土丘之下,埋的不是衣冠。
是人皇留在这人间,最后一缕印记。
土丘正前方,虚空之中,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古朴王座,正在缓缓变得透明。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模糊、高大、身穿古老冕服的虚影。
面容无法看清。
可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空间凝固,让万物臣服。
他就是人皇。
或者说,是人皇驻留在这片土地长达五千年的,一缕执念。
看到陈义的到来,那道虚影似乎动了一下。
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
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没有预兆地,直接在陈义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见了,茹毛饮血的先民,在猛兽与天灾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看见了,人皇身披兽皮,手持石斧,带领部落,斩荆棘,驱猛兽,辨五谷,制衣冠。
他看见了,坂泉之野,与炎帝的惊天一战,最终促成了华夏部落的第一次大融合。
他看见了,涿鹿之战,尸横遍野,血流漂河,他最终斩落蚩尤的头颅,奠定了华夏一族的根基。
定都城,设百官,创文本,定律法,观天象,制历法……
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一步步被打造成一个文明的雏形。
画面飞速流转,是荣耀,是开拓,是奠基。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洪水滔天。
瘟疫肆虐。
子孙相残。
王朝更迭。
异族入侵。
山河破碎……
五千年的历史,辉煌璨烂,也血泪斑斑。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道端坐在王座上,愈发暗淡的虚影。
他没有开口,但一个宏大而悲凉的意志,直接在陈义的灵魂中响起。
“值得吗?”
这是人皇最后的疑问。
这五千年的基业,这历经磨难的血脉,这一切的牺牲与苦痛,真的……值得吗?
这是对“道心”的终极拷问。
回答“值得”,便是罔顾了那千千万万在苦难中死去的冤魂。
回答“不值得”,更是对这位人族始祖,对整个华夏文明的彻底否定。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跟在后面的玄尘子等人,虽然看不见幻象,却能感觉到那股拷问灵魂的宏大意志,一个个胸口发闷,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