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坐起身,感觉有些恍惚。等在外面的朋友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什么感觉?疼吗?”
利奥皱着眉,眼神有些困惑和空洞,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很奇怪一点也不痛。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就像”他比划着,试图找到合适的比喻,“就像有人轻轻地,从我脑子里抽走了一段彩色的雾?或者像是关掉了一个我一直没注意到的、很好听的背景音乐?”
他能清晰地记得发生过那件事——所有细节都在:熬夜编码、调试、遇到挫折、最终成功运行——逻辑链完整无缺。但关于那件事的所有情感色彩、身体当时感受到的兴奋颤抖、内心的悸动和澎湃的成就感——全部消失了。那段记忆只剩下苍白、枯燥的事实外壳,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冰冷的第三方工作报告。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洞和失落,心脏的位置仿佛缺了一小块。他看着周围仍在兴奋庆祝、畅想未来的人群,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清晰可闻,但他却无法再感受到丝毫共鸣,无法再融入那份共同的喜悦,仿佛隔着一层冰冷厚重的玻璃,成了一个永远的旁观者。
在日内瓦的指挥中心,一个技术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其中一块监控屏幕:“博士!快看这个!”
凯瑟琳博士闻声望去。屏幕上并排显示着利奥进入抽取舱前后的实时生理与神经活动监测数据对比图表。代表情绪反应、尤其是喜悦峰值的那部分脑波曲线,在还款之后,永久性地、不可逆转地变成了一条平坦的、毫无波动的直线。对应的多巴胺、内啡肽等神经递质水平也出现了断崖式下跌,且没有恢复的迹象。
凯瑟琳脸上残余的、来自全球恢复供电的庆祝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此刻,她又亲眼见证了奇迹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背面。
旁边的山姆博士面色惨白如纸,猛地抓住控制台边缘,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那条变成直线的情感曲线,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抽取的根本不是能量是记忆的‘灵魂’!是体验本身!我们我们究竟答应了什么?!我们出卖了什么?!”
指挥中心外,璀璨的城市灯火依旧通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辉煌。能源乌托邦的景象仍在持续。但在这座象征人类最高决策中心的地下堡垒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阴影,已然悄然蒙上了每个人的心头。全球性的庆典喧嚣似乎还在透过厚厚的隔音层隐隐传来,但文明最初的、也是最深的裂痕,已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