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规则堡垒内部,仿佛被拉伸成了一条细韧而透明的丝线,随时可能崩断。每一秒都承载着过于沉重的静默,只有那些微弱却固执的心跳与呼吸声,证明着生命与这片死寂的对抗仍在持续。阳光透过观察窗上蛛网般的裂痕,将那缕金色的光柱切割得更加破碎,光柱中舞动的尘埃,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徒劳地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弥漫在每个角落、几乎凝成实质的伤痛与虚无。
第一个刺破这凝固时空的,是夏晚星。
她瘫坐在空间锚点旁的身影,先是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神经末梢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凝结在她银色睫毛上的那些空间之力反噬形成的冰晶,因这微小的颤动而簌簌碎裂,化作一捧转瞬即逝的冰冷萤火。然后,仿佛灵魂深处某个闸门被强行冲开,她用那双布满血丝、曾倒映着无尽维度的眼眸,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仿佛灌满了铅汞的头颅。凌乱的银色发丝黏附在她汗湿的额角与脸颊,她的目光空洞而迷茫地扫过这片如同墓穴般的指挥室——焦黑的控制台,碎裂的屏幕,散落的零件,还有……那些东倒西歪、生死不知的同伴。
最终,那涣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格在了躺在中央生命维持凝胶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胸口起伏都微不可察的周沐风身上。
那一刻,她眼中某种强撑了太久的东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碎裂!是身为空间掌控者必须维持的绝对冷静?是劫后余生带来的巨大茫然与虚脱?还是……那一直被理性与职责深深压抑、几乎要与这绝望环境同化的、汹涌的情感?
“呜……呃……”
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混合着无法承受的痛苦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哽咽,破碎地溢出。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不合常理的力量,用双手猛地撑住冰冷的地面,那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爆发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连滚爬爬的冲动,踉跄着、跌撞着扑向了周沐风所在的方向!她失去了所有对空间的精准掌控,动作狼狈得像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她扑到周沐风身边,身体因脱力而几乎软倒,但她的双手,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他那只露在凝胶外、冰凉得让人心慌的手。她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仿佛害怕只要稍微一松劲,眼前这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生机,就会如同幻觉般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她把额头重重地抵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瘦削的、承载了太多空间重压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如同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流,瞬间决堤,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周沐风冰凉的手背和她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指。
那不是宣泄的嚎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带着剧烈痛楚与巨大庆幸的呜咽。这呜咽中,竟然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近乎神经质的、带着哭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后怕、心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确认彼此还活着的喜悦。这复杂到极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起来令人心弦震颤,五味杂陈。
这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微弱欢欣的声音,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面上凿开的第一道裂痕,瞬间引发了连锁的崩塌!
仿佛被这声音直接注入了灵魂,苏清瑶那一直处于意识混沌状态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她涣散的目光如同被点燃的火焰,骤然收缩、聚焦,死死地钉在周沐风苍白的脸上,以及扑在他身边、哭得不能自已的夏晚星。下一秒,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充满了恐惧与依赖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身体因为虚弱和急切而显得笨拙,膝盖和手肘在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从另一侧猛地抱住了周沐风的手臂,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用一种几乎要嵌入自己身体的力道,将滚烫的、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衣袖上。她没有像夏晚星那样哭出声来,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娇艳的唇瓣瞬间被咬出一排深刻的齿痕,甚至渗出了丝丝殷红的血迹,她也浑然不觉。那巨大的悲恸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她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翻腾,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全部化作了更加用力、几乎要勒进骨血的拥抱,通过颤抖的身体无声地传递着。
紧接着,那层覆盖在苏清月身下的、散发着绝对寒意的冰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春日冰河解冻般的“咔嚓”声。她那被极致低温保护、近乎停滞的身体,似乎因为这边的强烈情感波动而苏醒了一丝生机。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那双仿佛承载着万载寒冰的眼睑,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被这人间真情悄然融化的柔软。她沉默地注视着那紧紧相拥的三人,目光在周沐风毫无血色的脸和夏晚星、苏清瑶颤抖的脊背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每一个动作都似乎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微薄气力。她没有像夏晚星和苏清瑶那样激动地扑上去,而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