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目光直视耿忠,带著审视地道:
“大哥,您跟我说句实话,饶州卫真的乾乾净净?没有一点能让那疯子抓住的把柄吗?那『兽牌』当真与您无关?”
听到这灵魂三问,耿忠拿著酒罈的手微微一顿。
隨即,他猛地將酒罈顿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他抬起头,眼圈竟然瞬间红了,脸上交织著被兄弟质疑的痛苦、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蓝龙!不王大龙!”
耿忠的声音带著颤抖:
“你我相识於微末,家乡遭难,亲人离散,就剩咱们两个孤儿在战场上挣扎求活!”
“那时候,刀砍过来,是谁替你挡的?箭射过来,是谁把你推开的?咱们在尸山血海里磕头拜了把子,发誓同生共死!”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你看清楚了!”
“这道,是为救你留下的!”
“这道,是咱们一起衝锋时被韃子的弯刀划的!”
“咱们的血,是流在一起的!”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泪水竟真的滚落了下来:
“我耿忠这辈子,或许有对不起別人的地方,但唯独对你蓝龙,我问心无愧!” “今日,你竟疑我至此?!”
说完这话,耿忠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哐当』一声扔到蓝龙脚前,自己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著头,闭目待死,嘶声道:
“你若真觉得大哥是那资敌养寇、会牵连凉国公的反贼!那就动手!”
“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拿去给张飆,拿去给皇上!就当我耿忠当年死在战场上了!”
“也省得省得连累我的好兄弟为难!”
这一番声泪俱下、以死明志的表演,配合著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和往昔生死与共的回忆,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蓝龙的心上。
蓝龙看著跪在地上、引颈就戮的结义大哥,看著他脸上的泪水和胸膛的伤疤,之前那点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和兄弟义气冲得七零八落。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蓝龙急忙上前,一把將耿忠搀起,声音也哽咽了:
“兄弟我我怎么会不信你!”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张飆疯狗乱咬人,牵连义父啊!”
他將刀踢到一边,用力握著耿忠的肩膀:
“大哥,我信你!我永远信你!刚才是兄弟我说错话了,你打我骂我都行!”
耿忠顺势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反手紧紧抓住蓝龙的手臂,语气沉重:
“贤弟,大哥不怪你。是那张飆太过奸猾,惯会挑拨离间!大哥只是只是心痛啊!”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蓝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去,將此事稟明义父,让他老人家有所防备。”
“那张飆若真敢胡来,自有义父应对!”
耿忠心中一惊。
【他明天就要走?!这怎么能行!?】
【我可是奉了王爷的命,要將凉国公拉下水,如果他走了,那王爷的计划不都完了?!】
【而且,张飆那廝还在外面,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有蓝龙在,他或许会顾及凉国公,不敢太放肆】
【不行!绝不能放蓝龙走!必须將他留下!】
心中虽然打定了主意,但耿忠面上却露出理解和不舍的神情,嘆道:
“贤弟顾虑的是,是大哥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你要走,大哥也不好强留,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著桌上那坛酒,脸上挤出几分追忆的笑容:
“贤弟还记得吗?当年咱们打完那场恶仗,侥倖活下来,在一个破庙里找到一坛不知谁藏的好酒,你说等將来咱们出人头地了,定要喝个痛快。”
“大哥我当时就说,等咱们兄弟重逢,大哥定要请你喝一坛比那更好的!”
他抚摸著酒罈,语气真诚无比地道:
“这坛『状元红』,是大哥我当年升任指挥使时埋下的,就想著有朝一日,能与贤弟共享此乐。”
“如今也算正是时候。喝完这坛酒,大哥亲自送你出卫所!就当为你饯行!”
蓝龙看著那坛酒,又看看耿忠那真挚而落寞的眼神,想起破庙中共饮的往事,心头一热,豪气顿生:
“好!大哥!今晚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没错!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