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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小弟!”
一阵清脆又带著几分不管不顾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身穿鹅黄色宫装的朱明玉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她脸颊因急促而泛红,杏眼里闪烁著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光芒,与她身后萧瑟的庭院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姐,您慢些,小心摔著。”
朱允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在这冰冷的宫闈中,两位姐姐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带来真切暖意的人。
朱明玉几步衝到石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熥儿!天大的好消息!我刚从母妃旧宫人那里听说,咱们的舅公,凉国公蓝玉,被皇爷爷召回来了!还加封了太子太傅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乌云散尽的晴天:
“舅公是咱们的亲舅公!是父王生前的得力大將,功勋卓著!”
“有他回京坐镇,又在皇爷爷面前得了脸,只要他肯为我们说句话,你这禁足说不定立刻就能解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朱明玉越说越激动,心思单纯地认为,强大的舅公就是打破僵局最有力的武器。
她习惯了直来直去,对於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政治算计和帝王心术的深沉,缺乏足够的认知和警惕。
然而,朱允熥听完,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凝重和警觉。
他没有立刻反驳朱明玉,而是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平稳地道:
“二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藉助舅公之力。”
“非但不能,从今日起,你我还要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要减少与母族的接触。”
“关於舅公的消息,听过便罢,绝不可主动打探,更不可在外流露半分欣喜。”
“为什么?!”
朱明玉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化为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舅公是自家人,他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如今又得皇爷爷看重,他若能帮忙”
“正因为他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才更是一把悬顶之剑!”
朱允熥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澈的穿透力:
“二姐,你我与舅公虽然接触不多,但舅公性情刚猛,居功自傲之名,早已传遍朝野。”
“皇爷爷对他,猜忌恐怕远多於倚重。”
说著,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株枯草旁,目光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前朝的风起云涌:
“如今是什么光景?张师父在朝堂以命相搏,漕运大案牵扯多位藩王,东宫旧事疑云重重!”
“皇爷爷此刻如同绷紧的弓弦,任何一点兵权的异动,任何一丝外戚结交重臣的嫌疑,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话音落点,他猛地转身,直直地看向朱明玉,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在这个关头,若舅公行事稍有差池,或是被人趁机构陷,那便是万劫不復!”
“届时,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连累母妃在天之灵蒙尘,拖垮整个常氏家族!”
“甚至將大姐、二姐也捲入滔天祸事之中!”
朱允熥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彻底击碎了朱明玉天真的幻想。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虽然对朝政的凶险认知不深,但『祸及满门』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喃喃道:
“可可我们难道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
“相比依靠舅公这不確定的危棋”
朱允熥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
只见他走回朱明玉身边,低声道:“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张师父的安危!”
提到张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信仰般的信赖。
“二姐,您可知道,张师父他他为了阻止某些人,为了廓清朝堂,几乎每次都是在用性命下注。”
“他两次搅乱立储朝会,虽未明言,但我知道,他心中是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的。”
说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朱明玉,也对那个『疯子』,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那个『疯子』在朱允熥最孤立无援、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出现在了朱允熥的世界里,不仅顛覆了朱允熥的三观,还在朱允熥心中种下了『自强不屈』、『坚韧不拔』、以及『敢於反抗』的种子。
“不过,二姐,比起那虚无縹緲的皇太孙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