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著这几个词。
允炆像他父亲,甚至比標儿更加温和,更加信奉儒家那套仁德治国的理念。
他优柔,缺乏决断,容易被文臣影响,这是他的缺点。
但反过来看,若他上位,对待他的叔叔们,或许会讲究『亲情之道』,更倾向於用温和的手段,比如推恩、迁封,而非血腥的屠刀。
即便削藩,过程可能拖沓,可能留下后患,但至少不会像允熥那样,大概率会直接举起屠刀。
一个是,可能带来內部血腥清洗、但或许能打造一个铁板一块强盛帝国的强硬继承者。
另一个是,可能维持表面和睦、但或许会埋下藩镇隱患的仁弱之君。
老朱的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乱了。
他深知大明的隱患,藩王尾大不掉是事实,削藩势在必行。
他自己也在犹豫,在权衡。
但他希望,这个过程是在他的掌控下,或者至少是在一个相对稳妥、不至於引发巨大动盪的方式下进行。
朱允熥的『铁血』,让他看到了失控的风险和骨肉相残的惨烈。
朱允炆的『仁德』,虽然软弱,却似乎提供了一条更平稳、更符合『儒家理想』的道路。
儘管他內心深处,或许对朱允炆能否真正驾驭这庞大的帝国存有疑虑,对那套文人鼓吹的『仁政』在实际治国中的效果心知肚明,但
【罢了】
老朱在心中长长嘆了口气,那瞬间的动摇被彻底压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允熥,不是不好。他若生在乱世,或可为一代雄主。】
【但如今,大明已经开始乱了,不能再继续乱下去了,否则会流更多的血,尤其是朱家的血。】
【允炆的仁弱,或许是缺点,但也可能是保全宗室的一道屏障。】
【咱相信,在他的仁德之下,总会找到一条更好的路。至少,比允熥那条必然染血的路,要好。】
“告诉黄子澄,好生教导允炆。”
老朱最终淡淡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明祖训》、《贞观政要》,都要精读。为君之道,仁德固不可少,但决断亦不可缺。”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传话。”
云明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片凛然。
他知道,皇爷这看似平常的吩咐,实则已经隱隱做出了选择
老朱挥了挥手,示意云明退下。
大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一人,还有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他缓缓抬起手,摩挲著《治安疏》上那关於朱雄英的字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真相的渴望,有对张飆的恨意,有对未知的忌惮,更有一种深深的、身为帝王和祖父却无力保护儿孙的挫败感。
“標儿雄英”
他对著空气,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彻底吞没。
“你们告诉爹咱到底该拿这个妖孽怎么办”
另一边,张飆的破烂官宿。
从『醉仙居』回来后,张飆一直在分析大明现在的局势。但他打听到的消息,都很片面,每次多问几句,那些人就慌张的赶紧开溜。
直到他的几个『铁桿粉丝』找上门,也就是那几个伤残老兵。
他们听说张飆解禁后,不约而同的送来了贺礼,张飆对此非常感动,故而拿出了他们从未吃过的红薯,烤给了他们吃。
“张御史,这东西真好吃,您还有吗?我想带回家给我那老婆子吃!”
那名独臂老兵,连皮带炭的吃完手中的烤红薯,意犹未尽的说道。
似乎当兵的都这样,很少绕弯子,想要什么就直说。
而张飆也喜欢跟这些老兵相处,於是一点也不觉得冒失的道:
“有是有,但这玩意儿不多,我还有用。等搞到更多的,我给你们一人一箩筐!”
“啊?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张御史!”
“是啊张御史!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还受了那么多苦,我们却”
“哎!都是自己人,別说这些客气话!”
张飆抬手打断了几个老兵的惭愧,然后转移话题道: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在詔狱里呆了很久,即使出来了,也被囚禁在宿舍里,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们知道的消息,特別是关於沈浪他们五个的”
“这”
几个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但看在张飆给他们吃红薯的份上,还是咬牙將他们知道的告诉了张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