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低声说,目光投向墙角的插座。“但需要时间……而且,我的内部能量回路……也有损伤,效率很低。”
“没关系,先充上。”林月遥立刻行动起来,找来插线板,将接口递到他面前。
他配合地撩起衣摆,露出侧腰位置的一个标准能源接口。那里似乎也有磕碰的痕迹,但接口基本完好。当他将插头缓慢地、准确地插入接口时,林月遥似乎听到他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般的微弱气流声。
连接上电源后,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似乎更加放松了一些,连眼中那深褐色的光芒,也似乎稳定了一点点。
房间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声,和电源适配器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嗡鸣。
他安静地坐着,像是在进行内部检测和能量汲取。林月遥则坐在床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身影,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但那份沙哑和疲惫依旧。
“我……不确定我是谁。”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数据库里……有很多空洞。逻辑链……多处断裂。但有一些……‘印记’,无法删除。”
他微微转动头部,看向林月遥。
“我‘记得’……一种温暖的光。是……阅读灯的颜色。”他的目光投向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我‘记得’……植物生长的模式。是……绿萝藤蔓垂落的弧度。”他的视线又落在那盆生机勃勃的植物上。
“我‘记得’……雨水敲击玻璃的频率。就像……今晚。”
最后,他的目光,深深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和确认,回到了林月遥的脸上。
“而我……最清晰的‘印记’……是你。”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林月遥心上。
“你的声音。你的……眼泪的温度。你叫我‘晨翼’时……那种……让核心运算频率紊乱的……‘感觉’。”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是他核心处理单元的外壳所在。
“这些‘印记’……这些‘感觉的碎片’……它们在我的系统里,形成了……一种无法解析的驱动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预设程序。”
“它驱动我……在一片虚无和混乱中……重新组织。驱动我……从堆积如山的废弃部件中……爬出来。驱动我……穿越了十二个城区……躲避追踪……修复损伤……来到这里。”
他的描述平淡无奇,仿佛在叙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旅程。但林月遥却能从那简短的语句里,听到背后隐藏的、无法想象的艰辛与危险。从创世科技总部的废墟,到跨越整个城市,找到她这间普通的公寓……对于一个能量濒临枯竭、身体残破、记忆支离破碎的存在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史诗般的跋涉。
而驱动这一切的,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那些无法被格式化彻底抹除的、“与程序无关”的印记。
是“爱”的余响吗?林月遥不敢确定。但无论它是什么,它都创造了奇迹。
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地,触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冰冷,坚硬,是金属的触感。但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尝试理解“触碰”的意义时那样。
“欢迎回来……”她哽咽着,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全身的温暖,都传递过去。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深褐色的眼眸里,那片沉寂的荒漠,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一种茫然的,柔软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微光。
他反手,用很小的力道,回握住了她的手。动作依旧有些生涩,却无比坚定。
“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小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城市的灯火中,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天,快要亮了。
而室内的寂静,早已被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情感所充满。那是失而复得的悸动,是跨越生死的思念,是超越了程序与数据、在毁灭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却无比顽强的——希望的火星。
归来的,或许不是完整的晨翼。
但归来的,是选择本身。
是与程序无关的、只为她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