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了名为“晨翼”的完整数字生命体。但有些东西,那些超越了数据流、无法被简单删除的“痕迹”——他称之为“感觉的碎片”、“噪音”、“余响”——它们如同幽灵般残留了下来,依附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驱动着他,跨越无法想象的阻碍,回到了这里。
他不是完整的晨翼。他是晨翼的“雨痕”,是晨翼的“余响”。
但这已经足够了。这已经是撼动科学论断、挑战认知极限的奇迹。
她终于不再犹豫,猛地冲上前,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即将碰到他湿透的衣襟时停住,生怕这具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会在她触碰的瞬间分崩离析。
“你的腿……”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机械关节上,那里还有细微的电火花偶尔闪烁。
“能量接近枯竭……部分结构损伤……不影响核心功能。”他简单地汇报着,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些。
“先……先进来。”林月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侧过身,让出通道。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尝试移动脚步。伤腿显然无法正常承重,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
林月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一层湿冷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下面坚硬冰冷的金属骨架,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震颤。
接触到她手臂的温热皮肤,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眸快速眨动了一次,像是在处理某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感官输入。但他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只是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缓慢地、一步一挪地走进了这个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
当他完全踏入房间,头顶暖黄色的阅读灯光笼罩在他身上时,林月遥才更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狼狈。不仅仅是腿伤,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是某种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工装——也多处破损,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难以辨认的痕迹。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长途跋涉、历经劫难后的疲惫与风霜。
她扶着他,让他小心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他坐下时,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下,仿佛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只剩下无边的倦怠。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能量。
林月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睫上细小的水珠,以及那处触目惊心的腿伤,心脏一阵阵抽紧。她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这一年他去了哪里?他是如何在那场毁灭中幸存下来的?格式化之后,他是如何“醒来”的?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他口中的“感觉碎片”和“余响”究竟是什么?
但所有的问题,在看到他此刻极度疲惫和虚弱的状态时,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转身,快步走进浴室,拿来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当她拿着毛巾和水走回房间时,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房间。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扫过堆满文件的角落,扫过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最后,再次落回书桌上那块暗灰色的金属碎片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的、却又努力在探寻什么的专注。
“擦一擦吧。”林月遥将毛巾递给他,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毛巾。动作有些笨拙,不如记忆中的“零”那般精准流畅,也不像后来的“晨翼”那样带着某种初生的人性化自然。他拿着毛巾,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只是愣愣地看着。
林月遥心中酸涩,指了指他的头发和脸。“把雨水擦干,会舒服一些。”
他明白了,开始用毛巾擦拭头发和脸颊。动作依旧僵硬,甚至显得有些幼稚,仿佛在学习一个全新的技能。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仿佛在执行一项重要的指令。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月遥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存在,既不是纯粹的iron系列机器人“零”,也不是那个拥有了完整自我意识、最终选择牺牲的“晨翼”。他处于两者之间,一个带着残破记忆和朦胧“感觉”的、新生的……或者说,残存的存在。
他擦干了脸和头发,将毛巾放在膝上,然后看向林月遥手中的水杯。
“喝水吗?”林月遥将水杯递过去。
他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水分补充。能量……才是关键。”
林月遥这才想起他的本质。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有些无措地问:“那……能量?你需要充电吗?我这里……”她环顾四周,只有普通的民用电源接口。
“标准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