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净川笑一笑,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把信封掏出来,从她肩膀上方递来。她抬手接过,“你没看吧?”
“没那么无聊。”
这一点蓝烟还是愿意相信梁净川。她拉开书包,把信塞进去。感觉到肩膀被什么轻拍了一下,低眼一看,是个拿深蓝色包装纸裹起来的礼物盒,看不出来是什么,扁长形状,像是巧克力。“什么东西?”
“圣诞节礼物。”
蓝烟迟疑地接过,拿在手里,重量感也和巧克力很相似。“巧克力?”
梁净川摇头,“你拆开看。”
蓝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包装纸。翻盖磁吸的精美盒子,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某品牌的珠光固体颜料,矿物颜料,她刷到过试色视频,非常漂亮。
相应的也非常贵。
没有哪个美术生,能拒绝这样一份礼物。
她按捺雀跃的心情,“……这个很贵。”
“所以?”
“……我可还不起一样价位的礼物。”
梁净川轻笑一声,“朋友之间,送礼物才需要讲等价交换。”“……我们不是朋友吗?”
耳后的声音,好像顷刻间低了两分,“可以不是吗?”蓝烟屏息,没有作声,也不敢回头。
梁净川声音更轻,如夜色一样暗昧:“烟烟。”蓝烟手指攥紧,耳朵里鼓噪嗡然,像隔了玻璃窗,沉默而呼啸的风声。“……还讨厌我吗?"梁净川川轻声问。
仿佛有打湿的絮状异物,堵在喉间,使人难以出声。公交车靠边停靠,液压门打开,又下去了几个学生。车厢里更空荡。
梁净川一直维持着臂撑靠背的姿势,她听见他呼吸好像变长,像笔尖在空白纸页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微微颤抖的笔迹。紧张的情绪会传染,明明他并没有说什么,为什么她的耳朵却在持续不断地发烫。
路灯光再次被甩往车尾,车厢跌入昏暗的一瞬,听见梁净川出声:……可以回答我吗?”
蓝烟手掌攥住了颜料盘的一角,“…当然讨厌。”“那怎么办……梁净川仿佛是把脸埋到了手臂上,声音变得闷沉了两分,“我喜欢你。烟烟。”
五颜六色的颜料块,瞬间在她脑中炸开,比升空的烟花更为炫目。又好像正在匀速前进的旋转木马,陡然加速,灯光疾速奔逃,拖曳出长长的、不规则的尾迹。
或者各种高浓度的浓缩果糖,在舌尖抿开,五彩斑斓的甜味,全都混在了一起。
…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而梁净川的话并没有结束,只是音色更加沙哑颤抖:“当你变得没那么讨厌我的时候,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颜料块、灯光和浓缩果糖,这一刻也全都没道理地混在了一起,把她的五感,都变成了万花筒里的光怪陆离。
蓝烟无法说话,而梁净川也不再作声。
玻璃窗打开了一条缝,微凉的夜风薄纱一样地扑过来,把他们笼罩进一种心脏共振、氧气稀薄的静默。
车停靠了一站、再一站。
“烟烟……
梁净川再出声的瞬间,蓝烟持续失速的心脏,又惊跳了一下。“……我们好像坐过站了。“梁净川轻声笑说。两分钟后,公交到站。
蓝烟没敢回头,把颜料盘装进书包里,拉链都没拉完,就匆忙起身,朝车门走去。
她听见梁净川跟着下了车,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他,走上路肩,转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坐过了一站,步行回去不远。
脚下好像变成了被太阳炙烤的沥青路面,踩上去发软,她知道是她的脚,好像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有种眩晕的下陷感。梁净川步幅比她大,但一直配合她的速度,走在她斜后方一步之遥的外侧。忽听身后自行车"叮铃”一响,蓝烟往里挪了半步,而梁净川也在瞬间迈开一步,变成了与她并肩。
自行车从他身侧驶过的时候,他仿佛是下意识地往里挤了挤。他的手背,擦过了她的衣袖。
手指微蜷,垂落。
蓝烟眼皮惊跳。
感觉到食指被他捉住了,随后他手指一张,将她整只手都握住。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手指像被一团火笼住了,惊恐与其他的情绪,终于迫使她今晚第一次对他的言行做出了反应。
她如烫伤地轻轻一挣,他立即松开了手,抄回了长裤口袋里。……我们不可能。“蓝烟两只手都紧扣住了背包的带子,盯住枯叶散落的地面,把声音从发紧的喉管里挤出来,“你是…你是我哥。”“法律上不是。”
.……“蓝烟知道这构不成一个根本的理由,说不定,她跟梁净川谈恋爱这件事,还能把蓝骏文和梁晓夏拆散。
她愣了一下。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这个棒打鸳鸯的念头,瞬间被羞愧取代。“总之不可能!我不会答应你的!"蓝烟紧抿嘴唇。手指将背包肩带攥得更紧,脚步也迈得更快。
仓皇急促,好像如此,才能把方才那种甜蜜而晕眩的心情,统统地从心脏里清空。
梁净川一言不发地跟着她。
将要走到小区门口,蓝烟蓦然顿步。
卸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