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凄厉的呼喊,让整个药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
闭目养神的山羊胡老头,也就是孙大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叫孙百草,是这同仁堂的坐堂大夫,在红旗镇行医三十多年,名气不小。
“是老钱啊,出什么事了?你家厂长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孙百草站起身,一边说一边去扶那个叫老钱的汉子。
那个年轻的伙计也赶忙跑了过来。
“孙大夫,您快去看看吧!”老钱哭丧着脸,指着门外,
“我们厂长,刚才在办公室还好好的,突然就就捂着胸口倒地上了!脸都紫了,喘不过气来,现在现在嘴里都吐白沫了!”
孙百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捂着胸口,脸发紫,喘不过气,吐白沫
这症状,可不是小毛病!
“人呢?在哪?”他急忙问道。
“就在外面的板车上!我们不敢乱动,第一时间就拉到您这儿来了!孙大夫,您可是咱们镇上的神医,您一定得救救我们厂长啊!”
老钱死死地抓着孙百草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扶我出去看看!”孙百草也顾不上别的,抓起桌上的药箱,就往外走。
药铺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涌了出去,想看看热闹。
站在街对面的江辰,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微皱。
听这描述,十有八九是急性心肌梗死,这在后世叫心梗,是能要人命的急症。
这种病,最忌讳的就是颠簸和拖延。
从发病的地方拉到药铺,这么一路折腾,病人的情况只怕是凶多吉少。
江辰迈开步子,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他不是想凑热闹,而是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
药铺门口,一辆破旧的板车上,躺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在当时算很体面的干部服,身材微胖。
但此刻,他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嘴唇乌黑,双眼紧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泡沫。
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眼看就要断气了。
板车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工厂制服的人,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六神无主。
孙百草快步走到板车前,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行医一辈子,什么病没见过,但这么凶险的情况,也是头一回。
他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
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这是绝脉之相!
孙百草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啊孙大夫?我们厂长还有救吗?”老钱在一旁焦急地追问。
孙百草沉着脸,收回手,又掰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经开始有散大的迹象。
完了!
孙百草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是心厥重症,心脉已经被瘀血堵死,神仙难救了。
他要是敢出手,病人死在他手里,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孙大夫?”老钱看他半天不说话,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孙百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沉痛地说道:“老钱啊,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老钱和那几个工友,全都傻眼了。
“什么?孙孙大夫,您您再看看,您再好好看看啊!我们厂长不能死啊!”
老钱“噗通”又跪下了,抱着孙百草的腿不放。
“不是我不想救,是实在没法救了。”孙百草一脸为难,“他这是心脉被彻底堵死,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你们现在赶紧送去镇卫生院,不是县医院,或许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别抱太大指望了。快去吧,再晚,人就真的没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病情的严重性,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给对方指了条“明路”。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就病人现在这个情况,别说送到县医院,就是抬上板车,颠一下,人就没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工友彻底绝望了。
红旗镇离清河县城,少说也有四五十里路,等他们把人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老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厂长啊!我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