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还能栽在这种阴沟里？”“男子惯常要替自己的野心寻个由头，给自己无能找个借口，实则与红颜何干？"他声音凉凉，“不过是我技不如人罢了。”周君平默默咀嚼一回，点点头，“这话倒也不假。”又问，“晋阳那边可料理干净了？不会叫人翻出什么来罢？”“尸首如今早不知冲到哪去了，那些水贼也都是我心腹亲军扮作的。不过，眼下这案子能不能翻，已不重要了。”他苦笑一声，“我最大的依仗便是圣上的信重与国公的恩义。如今他们引得圣上对国公生了疑，真可谓釜底抽薪了。”“我原想着国公在朝中从不站队结党，还是最稳妥不过的。不想是我低估咱们这位泰顺帝的疑心了。菊痕早先还给我提过醒儿，倒是我的疏忽。”周君平默然良久，缓缓道：“这事说容易也容易，只怕你不肯。”宋鼎元蹙起眉，“没到那个地步。”
“鼎元，“周君平将椅子向前一挪，“我等寒窗多年，为的是昭于朝，显于世，做一番经邦纬国之大事业。你如今正是有为之年，难道真就甘心梅妻鹤子，老死林泉？”
他言也谆谆，语也切切，“况且，你就真甘心做个山野神仙，朝堂里那些人又岂能容得下你？你细数这些日子得罪了多少人，若失却官身护持，岂不是任人宰割？”
宋鼎元沉吟不语，喉头滚了又滚，手里紧紧扣着茶盏，指尖与白玉瓷片融成一色。
“总还有别的法子。”
周君平出了宋府，长长叹了口气，拨转马头往发祥坊去了。自来京之后，家里老爷子拘得紧，他与绮云已半月有余不曾见面。家里也不是没有知情识趣的貌美侍妾，只是书香人家的婢女，身上也多带着些书卷气，于那事上终是太娇弱了些，经不得风雨，总不若绮云合心合意。到了林家，却是红藜先迎上来，“姑娘请周大人到厅上叙话。”林净和近日听得满城风雨，遣来安打听，方知宋鼎元停职在家。派人去请了两回，皆说他在外会客不得闲。碍着宋父宋母，她也不好上门探望，因此连日忧心忡忡。方才听是周君平来，忙先将人请到外厅，想要询问一翻。两相见过礼，林净和方问：“他近日如何？他那官司到底是怎么样呢？”“算不得好，"周君平面上沉凝，撩袍坐下，因将康达的案子说了一回。转头瞥见她眉尖紧簇，有些失神的模样，周君平抿了口茶，慢声道：“菊痕姑娘，这事瞧着像个死结，却并非无解，只看你愿不愿意给他这个出路。”林净和怔了半响，缓缓说道：“路是自己选的，我又能做甚么呢？”她眼中一片澄澈坚毅，“他要一条路走到黑，我就陪着。他要抄近路，我祝他鹏程万里。要怎么走，端看他自己了。”周君平坐着不说话，片刻后搁下茶盏，拱手一揖，转身往绮云所住的绣楼去了。
翌日，宋鼎元先往内阁首辅明偃府上递了帖子，明相招待的倒是殷勤亲热，只一说起正话便顾左右而言他，一味的装假神。宋鼎元心中了然，又略略寒暄几句，便拱手告辞。
出了明府，又往清流之首武英殿大学士，现礼部尚书安忱府上去了。及至门首，来安便上前与门子递了名帖。
宋鼎元在轿中阖目静坐，不一时，外头传来文楷的声音，他缓缓睁眼，“如何？”
文楷小心禀道：“门子说安大人今日有公事，不便请见。连帖子和礼单也都退了回来。”
“嗯，"他声音倦怠又冰冷，“回府罢！”轿子刚起，就听前头一阵喝道之声，宋鼎元擎起帘看，见对面两个锦衣卫马鞭开道，后头太监手提一对红纱宫灯，簇着顶四人抬的流苏大轿，显是个内家的仪仗。
正看时，只见那对面轿帘也掀起来，正是应如。二人视线交汇到一处，宋鼎元只点点头，便要落下帘子，却被应如唤住。“小宋大人，近日可好啊！"应如亲切招呼。“尚可。"他淡淡道。
应如呵呵一笑，“小宋大人这是对咱家有怨气呀！”“不敢，"宋鼎元垂着眼，语气客套生硬，“内相帮虎吃食，陷害忠良，也须存个天理。”
应如不恼反笑，“小宋大人这等慧黠之人，怎也能说出这样孩子话来？你可知道那安大人为何连你的面儿也不见？”宋鼎元无奈笑笑，“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可不止如此，"应如搓着光溜溜的下颌，笑的意味深长，“今儿遇着也是缘分，我索性多罗咱几句。内阁的位子如今空出一个来，不知有多少人都盯着呢！这里头论资历声望，最该递补的就属现翰林院事，宁葆宁大人了。这宁大人是安大人的妹夫，为了运作这事，安大人可是费了不少苦心，倒险些就叫你半道截去。你说，安大人他能待见你么？”
宋鼎元听说到此际，也不回言，只把眉头紧紧蹇着。应如又道：“这世上的哪儿有什么是与非，对与错？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定义是非对错。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就是最大的天理。”他轻轻一叹，“一个是胳膊，一个是大腿，你说咱家帮谁？”宋鼎元低吟半响，将手一拱，“内相提点，下官领情。”“好说好说。“应如呵呵一笑，挥手吩咐起轿，仪仗迤逦而去，轿子停在原地许久，才从里头闷闷传出一声，“回府。”待进了家门，宋鼎元本想直接回浮槎阁，却见耿氏身边的大丫头霞染正在二门内张望，显是在等人。一见着他，便匆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