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静心心庵隐祸再起,受冷遇宦海无情且说自打康达在静心庵被宋鼎元瑞死后,青鱼哭哭啼啼,当日就带着康达尸首坐船回闽地老家去了。不想一日晚间泊船时,却遇着一伙水贼明火执仗抢上船来,见人就砍,砍翻了便往河里一丢。
那静思原本为图谋康达的盘缠银两,才与青鱼一路同行,不想却遇着这一班夺命煞星。她到底是吴淞江上长大的船妓,自小善凫水。趁着船上正乱着,便从舱里钻出,一个猛子跃进水中,憋着气泅出老远。待贼人散去,才湿淋淋爬上岸,又幸而被一户农家收留。
刚庆幸捡回条命,夜里就听见那农户两口儿偷偷嘀咕着,要将她配给自家的儿子做媳妇。那家儿子有些痴傻,又生的面黑糟鼻,三寸丁一般,说起话来口里流涎,把个静思吓得连夜翻墙逃了。
因着身上还有康达往日给的扇坠、玉佩几件玩意儿,她心下一转,索性往康家报丧去,也好捞些谢银。当下寻个当铺,将那胡珠扇坠换了五两雪花银,雇船直奔闽地浦城县。
到了康家,静思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康达如何"痴心招惹林姑娘”、宋巡按如何"酷妒行凶”添枝加叶说了一遍。
康县令夫妇见了儿子贴身物件,哭得几欲昏死。康知县气得浑身乱颤,本想立时遣人上京告御状,却听闻那宋鼎元如今已升了兵部郎中,圣眷正隆。自家不过小小地方官,京城里无根无基,尸首证物一概没有,单凭个尼姑空口白话,只怕状没告成,反是撩蜂剔蝎,吃了人摆布。加之他子息又丰,心也就冷了一半。岂料峰回路转,前些日子家里忽然收到京里定西侯府的来信,信里许诺,他若肯使人出头告发,不但爱子冤仇可雪,待知县任期满时,还可为他筹谋个知府的缺份。
这康知县自是一百个乐意,当即写了一纸诉状,使家中管家带着静思连夜上京去了。
那管家迳奔了都察院去,擂鼓鸣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告道:“死者乃我家小少爷,因二老爷在平阳县任上病故,特往晋地收殓骨殖。暂居静心庵时,遇见同住庵中的林姑娘。少年慕艾,不过言语间略加亲近,那姑娘也是丢眉弄眼的,请我家少爷入了屋内。可巧正撞上当时还任巡按的宋大人。这宋大人平日便与林姑娘暗通款曲,如今撞破奸情,醋海翻波,竟一怒之下将我家少爷打杀了。事后更指使水匪假扮贼人,截杀运灵船只,毁尸灭迹。幸得同行这位静思师父谙熟水性,逃出生天前来报信,否则我家少爷岂不成了无名冤鬼?”那静思也跪在堂下,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康公子的小厮亲口说与贫尼,是宋大人将康公子一脚一脚踏死了。贫尼还见了尸首,面皮儿青黑,七窍津津流血,胸口塌了好大一块。”
说着假意抹起眼泪儿,连声念佛道:“不过为着些皮肉之事,这般害人性命,何苦来哉?菩萨呵色欲经有言:女色者,世间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这话真真儿不假。”
坐堂的御史见事关重大,当下写了奏章呈送皇帝御览。应如拿着那奏章往一斗斋去,皇帝扫了一眼,大袖一拂,“就依着律法办罢!”这案子便就移交给三法司审理,刑部主事一面差人到晋地打捞尸首,查访案情,一面下了牌,差人将宋鼎元请到衙门来与二人对峙。差役来时,宋鼎元还在兵部衙门理事,同侪见状都满脸愕然,不知个头脑。他倒还稳得住,抖抖官袍的褶皱,便跟那差人从容而去。两相对峙,他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掷地有声。静思船妓的身份被翻出来,给堵的哑口无言,那管事亦惊的脸色青黄不定,一时说不出话来。奈何那刑部主事早提前得了吩咐,此刻咬着后槽牙,心里暗骂这两人不济事,只得声明"尸首证物缺失,待差去晋地查访的缉捕人等回来时再行审理”。便将这事做个未结公案,匆匆的下了厅。
宋鼎元凭着官身,倒不曾收在监中,只做个停职在家候审。消息传到宋府,阖家上下慌做一团,宋进忧惧交加,一时血不归经,登时两眼一翻背过气去耿氏倒还稳得住,一面令人请医煎药,一面拖亲求友,各处打点疏通。怎奈世情炎凉,得意时无人不来奉承,一朝势去,却是眼梢也不肯管顾。兵部尚书陈守定以及周君平、杨克已等人倒也上疏为宋鼎元求情告冤,怎奈那刑部尚书荆蕲只一口咬定案情尚未审明,并不搭腔。陈守定是宋鼎元的顶头上峰,一向看中他才干,倒是一心想要为其开脱。可陈守定是兵部的,于刑名之事上做不得住,且又非阁臣。见刑部既然不肯松口,他干脆寻到应如那里,请求面见圣上。应如敛眉叉手,恭敬道:“圣上正于斋中静修天竺禅师所授的禅宗密法,十日内不见外人。”
陈守定也没了法子,只得派人送了些珍稀药材到宋府略表心意。这日周君平过府探访,宋鼎元将人让到书房里说话。周君平一脸沉凝,“如今风向不好,朝里落井下石的甚多,有事无事都要参你一本。这是提前做定了圈套等你钻,如今正慢慢收网呢。那荆蕲又是郑冲一党的,里头也不好做手脚。”
他突然盯住宋鼎元,“你老实说,此事真与你相干么?”宋鼎元直低低一笑,又垂头抿茶。
“你!埃……“周君平看他眼中溢出的一点狂恣戾色,扼腕长叹,“红颜祸水啊!似你这等精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