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攒起眉尖来:“她让你用她的剩汤子洗脸?你又不是她的奴才,做甚听她坐坛遣将儿?”因就在窗根底下,这话叫竹影听了满耳,气的不像,便在屋里槌台拍凳的,故意弄出许多声响儿来。
红藜听见了,愈发拔高了声调,“也不知做了什么机要大事,就威风成这样儿了。翅儿也懒得展一下,就只遣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杀了鞑子还是中了状元呢!”
竹影听了这话,直气的口舌发冷,三两步走出来,把腰一掐,说道:“没遣到你头上,你发个甚么癫?再者我就是坐坛遣将,也是经了姑娘大人的首肯。若是在从前时节,就你这等村野丫头子都到不了我面前儿,敢这等犯嘴儿,不批你打成个烂狗头也不算。你若不服,只与大人说去。”红藜冷笑一声,“如今早不是那时节儿了,做甚么春秋大梦?还想拿宋大人名头扎筏子拿捏人,祥儿是个老实头,我可是不依你的!你若思想从前,趁早一刀抹了脖子,去底下找你家的主子,做你的小奶奶去!要想在我们这儿做威福,是不能够了。”这落后一句戳了她肺管,把个竹影气的眼红筋粗,上前一把拧着红藜的耳朵就要打耳刮子。红藜哪里肯让得,伸手抓了她的髻儿望后便扯,两个登时泼打泼骂的缠到一处。
时林净和正与翠莠在梢间里说话,听见院里动静便要起身去瞧,却叫翠莠一把按住。
“姑娘坐着,我去罢!"因抖抖衣裳起身,掀帘出去了。这厢红藜与竹影两个正撕打的难分难解,祥儿在一旁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去拉竹影,竹影便骂她拉偏架;去拉红藜,红藜便说她胳膊肘往外拐,把个祥难得只好围在两人边上跌脚转圈儿。
翠莠立在门首看了半响,下来抄起檐下烧水用的铁壶,便向地上狠命一砸。几人正乱着,只听咣当一声儿巨响,俱都呆在原地。“都闹够了?"翠莠冷眼扫着这三个,“闹够了说说罢!”祥儿直像见着救星一般,颠颠儿的跑过来,将事情原委如此这般的说了一回。
翠莠听罢,叹一口气,“就这么点子事,值当闹成这个模样?”说着先对红藜道:“你何时能改改这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如今在家里也就罢了。往后若去了京城,那是扔块砖都能砸着个五品官的地方,你也这样泼,不是擎等着给姑娘惹事么?”
红藜不服气,“是她先动手的!"说着把脸儿侧过来,“你瞧把我这耳朵拧的。”
翠莠看也不看,正色道:“你既挨了打,便该立时去回了姑娘。到时自有姑娘给你主持公道,为何非要与她撕打,闹得的有理也似没理?”因翠莠平日沉静,少有这般辞言厉色的时候,又且这一席话说的在情在理,红藜一时也没了言语,只跺跺脚,拧过身子去,却也没回言。翠莠又朝竹影说道:“不过是多烧一壶水的事儿,何必非要叫人家用你的剩汤子?″
竹影见红藜受了数落,心里暗自得意,正拿手拢着头发。如今听翠莠这一番话又冲着她来了,便分辨道:“外头的大户人家,院里粗使的丫头子本就要伺候一等丫鬟的。莫说用个剩汤子了,便是打骂也使得。大人既是叫我正一正这府里的礼数尊卑,我也不过是依着主子的吩咐行事。”说着嗤的一声笑出来,“我知道你们也没见过甚么高门大户,我如今说与你们,也该好好听着学着才是。”
红藜听罢,登时气的脸红面热,又要拥上去打。翠莠伸手将她一拦,沉静看向竹影,问道:“我问你,你的身契如今在谁手里?”
竹影一怔,“自然,是在姑娘手里。”
“既如此,姑娘如今才是你的正头主子。你三番两次借着宋大人的口令行事,又是什么道理?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可,可姑娘也说了,要我教教你们规矩呀!"竹影口里咕嘟道。翠莠接着追问,“那姑娘何曾说过你是一等丫头,祥儿就是粗使丫头了?咱们的月例不是一样都是二钱么?”
“你若拿礼节尊卑说事,你还能比姑娘更尊贵了?连姑娘也没叫我们用她剩下的汤子洗脸呢!姑娘让你教规矩,你便好生的教。自己惫懒使唤人,倒要拿主子的话做筏子。姑娘那样随和的一个人儿,待下人再宽厚不过的,你更不该特恩做法了。”
竹影一时被噎住,把脸涨红了,只闭着口不做声儿。翠莠说罢又一脸肃然扫向三人,“往后各人收拾个人的一摊儿,不准再支使旁人了。可都知道了?”
红藜和祥儿自然痛快答是,竹影一时被翠莠所慑,也喃喃的应了。“如今出了这事,若不责罚,难保没有下次。我去报了姑娘,你们只在这里等着。"翠莠说着便进了东梢间。
林净和早在窗下听了个完全。她先前见竹影对祥儿颐指气使,心里看不过,也私下提点过竹影,后来见竹影也的确收敛了许多,她便就将这事放下了。不想竹影竞是阳奉阴违,如今若是不罚,难保日后变本加厉。只是单罚竹影一个,又怕她面上过不去,况且红藜这性子太直,也确实该煞一煞了。
因见翠莠进来,便说道:“也是我从前太疏懒了。只是女孩儿之间使性儿合气也常有,就罚她两个烧早晚的盥洗汤水罢!竹影烧早汤,红藜烧晚汤,半月为限。”
翠莠点点头,又说道:“祥儿是不是也要罚?今儿这事,皆是因她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