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管散在一侧,末端被衣带收进细窄劲瘦的腰间。他歪头看着她笑,姿态其实有些散漫浮浪的意味,只是搁在他身上,就成了山阮的落拓,王谢的风流。
如此姿仪,还不值得赌一回么?
她看了半响,倏然起身,勾着他内袍的腰带猛的一拉。他措不及防,腰随着力道躬起。随即反应过来,眼里迸出兴味,“力气还真不小。”他撑起身子,贴近她耳廓,缱绻低语,“那就叫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灯影憧憧,才子佳人自成双。若非九霄云外,一双鸾凰,亦是芙渠浪里,一对鸳鸯。
皮肉相贴,情酣意浓,仿佛再没有一丝缝隙和芥蒂。宋鼎元阖着眼,满脸都是跃甘餍肥的受用。温热的暖意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到他身上,身心都是妥帖的。她总是嫌他凉,可她身上总是温暖的,有时也是滚烫的,他很喜欢,喜欢被熨平、被融化的感觉。
他家中人口简单,衣食富足,每日除了读书旁的什么也不需操心。日子如一泓清水,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君子尚水,圣贤书上说上善若水,说君子之心如止水。学里的老师也赞他有水之德、水之貌。
他是许多人心中高悬的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那鞠止水,不是清澈映日的清泉,而是月夜里地底深处的井水,是阴郁、潮湿、浸骨的冷。他期待着有人砸下一块大石,在心湖激起翻滚洪波,冲天激浪。即便那块石头又臭又硬,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擅长的就是随方就圆,浸润人心。
云散雨收时,已是更鼓四敲,两人都倦极,林净和倚着他的胸膛,细细喘气。宋鼎元看着身下那张酡红娇面,身心餍足。他一绺绺的给她捋着被汗水胶住的青丝,轻轻唱起艳曲儿。
“我与侬,忒情多。和块黄泥捏咱两个,捏一个你,捏一个我,捏的同来床上共歇卧。忽的欢喜呵,将泥人儿都打破,和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他声调本就清朗,低吟浅唱,把这难登大雅之堂的糜糜之音唱出几分高山流水的浩气。
林净和渐渐阖上眼,昏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