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晚了还不回来,也不知是真要考状元怎的。”林净和转头看看窗外,见天色阗暗,不免有些担心,“我去找找她罢!”竹影不吱声,只顾闷头绣鞋面。
红藜说道:“我去罢!“刚要起身拿袄子,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响,翠莠掀起棉帘进来,冻得手脸通红。
“女秀才回来了?“林净和正帮着祥儿剥核桃,抬头朝她眨眨眼,打趣道。“姑娘净取笑我。"翠莠笑着脱了棉袍,掇过一条小凳,向着炭盆坐下,伸出手来在火上烤着。
竹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姐姐日日做甩手掌柜,将家里活计都撇下,若不考个秀才,倒真对不起我们呢!”
翠莠轻轻一笑,也不应声,自顾自烤火。
红藜有些不悦,星眼一斜,“咱们每天早上的洗面汤和早汤,不都是翠莠提早挑来烧好的?怎的不见你提一句呢?该是她的活计她一早晚都补上了,旁的也是我跟祥儿应承,没用你多动一指头,做甚凭六说白道的?”这噼里啪啦一通发作给竹影噎的登时哑了火,她强笑一声,“也不过是句玩笑话儿,你瞧你这放炮似的一长串儿。”红藜哼了一声儿,偏过头去,祥儿和翠莠两个也都不言语,屋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行啦!"林净和适时出来打圆场,“咱们院里院外使唤的人也不少,哪儿就有那么多活计了?往后不只是翠莠,你们谁有甚么想做的事儿,都只管与我说。我一准儿都叫你们去。”
竹影见姑娘给她递了台阶,连忙应是。
林净和又向翠莠道:“你去听学本是好事,我一向支持的,只是往后要在擦黑前回来。不是别的,小丫头家家太晚了怕不安全。”“知道啦。"翠莠心里暖意蒸腾,眨着晶亮双眸,欣喜应下。“今儿周老先生有两个相与的朋友来拜访,听说是在晋地很有名望的大儒。先生留我下来斟茶,方才回的晚了。”红藜咦了一声,“这老秀才也是有意思,放着自家仆婢小厮不用,做甚要使唤你呢?”
“周老先生是看重你呢。"林净和笑道。
翠莠偏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二位先生的确都是饱学之士,听他们讲经论史,自然是很有进益的。”
“对了,我还听他们说起一桩事呢!“翠莠一拍手掌,“前些日子皇帝下旨,将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都下了狱了。”“哦?这倒是一桩大事。“林净和手上不停,随口问,“可知道是为着甚么么?″
“据说是因为那个贩盐的沈家。”
她剥核桃的手一顿。
“说是先前这两位大人查沈家的案子,把人给弄丢了,就偷偷找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充作沈家人给问了死罪。后来沈家人不知为甚又跑出来了,还在先前打鞑子的时候立了功。据说圣上为此气个不行,从京里派了个太监来,到这儿以后就把这两人给抓了,连女眷都下在牢里了。”“这一查不要紧,把他们平日那些个贪奸不义,压榨百姓的行径都翻了个底朝天,又牵连了本府和周边的几个知府和县令,如今通下在狱中了。”“这些官老爷,有哪个真正清正,能经得住人查的?"红藜正嗟叹,忽想起一桩事,“刘夫人娘家侄女不是要跟宋大人议亲来着?这亲事如”话刚说到一半,觉得有人在她胳膊处操了一把,扭头见翠莠正给她使眼色,又看了眼姑娘。红藜这才会意,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林净和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手上活计不停。待众人都各自回房,林净和独自在榻上呆坐,支着下颌,指尖无意识的在几案上划来划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时周君平已在参合口追上了沈家,为何他不将这事告诉刘大人和尹大人呢?若是他们二人知情,也不至于想出那个昏招来。怎么听都像是他在给那两个下套呢。
可他不是都要与定西侯府结亲了么?定西侯府可是刘大人的岳家,他这么做究竟是为着什么呢?
想了许久仍旧毫无头绪,林净和长长叹口气。算了!总之她两人之后也再无交集。
他如何想,如何做,都与自己无干了。
她将头晃了两晃,遂起身去梳洗,又换了软鞋,剔了银灯,抖开衾被钻了进去。
又辗转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的进入黑甜梦乡。梦里有一双潋滟的眼睛,静静地凝视她。
目光缠绵,手指也缠绵。轻舒慢捻,恣行无忌。游桃源,窃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