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92章
腊月时节,正是最寒冽的时候,天凝地闭,连狗都只蜷在窝里不肯出声。北风悍利,将院里枯枝曳的飒飒作响。
屋里全然另一番光景,盆里炭火烧的通红,偶尔发出哔啵一声,几许火星炸开,划出一道道红色光束,又转瞬寂灭。
林净和坐在热烘烘的炕上,面前炕桌上堆叠着许多账本,正与红藜一本本的翻看。
绮云的头面当了一百两银子,加上她跟老沐头凑出的三百三十两,正好将那个庄子买下。
林净和亲自去了一趟庄子,一来是取历年的账册,二来也看看庄里出产,还有庄客日子过得如何,庄头可有倚势欺弱等事。庄头是个六旬老翁,人都唤他王伯,是个和气又干练的人。王伯带着她在庄里转了一圈,今年是个丰年,又正赶上年根底下,庄子里稻米梁谷、干菜柿子、鸡鸭猪羊、各色鱼虾等出产很是不少,一看就是平日用心经营的。
林净和将四成出产留给庄客,两成当作年货,装车拉回住处。余下的折成银子,还得了八十多两。
照这个利市,用不着两年就能回本,再之后就都是白得了。从贱户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地主,林净和这几日心里美的能掐出蜜来。只是这地主也不是好当的。
这庄子原是个本地乡绅的,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历年的账本颇是不少。林净和只拿了近五年的,也与红藜看了整两天,直看得她昏头涨脑。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绵绸里衣,被炕火烤得双颊浮红。“太热了!“林净和心烦意乱,把账本甩在桌上,不耐烦的扯开衣领扇风,可扇出来的空气仍旧是燥热的。
她又端过炕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方才略觉清润些。“明儿可别再这么烧了,都快烧成个火焰山了。费柴薪不说,热得也难受。”
竹影从针线活中抬起头,笑道:“前些时候家里炭总是短着,大家都不舍得烧。如今好容易可以不用省着细着,倒是跟不要钱似的,都可劲儿的烧起来了。我明儿就跟晁安家的说说。”
前些时候因着要买庄子,银钱上捉襟见肘,各处都要俭省,炭也不舍得用。恰好这庄里有两顷多林地,柴炭也有一些,王伯便就使几个庄客送了二百斤过来。
林净和点点头,从炕上下来,拿起桌上的蒲扇猛扇起来。竹影抬头,见她倚在桌边,身子拧出三道弯儿,手里的蒲扇呼呼作响,扇的头上青丝乱飞。
她从前见的那些官家小姐用的多是画着美人山水的纸绢团扇,或者雕着镂空花纹的细篾兜扇。便是最热的三伏天,也只是轻轻的摇。比起纳凉,倒更像是装饰。
虽然不凉快,可小小精致的扇面攥在笋尖样的手里,多雅致呢!哪有像姑娘这般,拿个大蒲扇呼呼扇的,又不是村头儿的老叟。刚要开口劝几句,可转念一想,一个没钱没势的孤女,也嫁不到甚么好人家去,雅致给谁看呢?
先前本还有个宋大人常来常往,虽是抠了些,好歹也是个靠傍。只是那大人已许久不来了,她们往后日子还不知如何呢。想到这里,她也没心思想甚么扇子了,心里叹一口气,抿抿唇,拿起绷子继续飞针走线。
红藜揩了下酸涨的眼睛,“我看这账没甚么问题,处处都对得上。有几年减产也确都是有灾的年份。”
林净和点头,“王伯瞧着就像个厚道人,不是那等上欺下瞒的。”她那日特地留意了里头的庄客,见里头从老人到孩子都生得健康壮实,很有精气神儿。又往他们的住处瞧了瞧,虽说不上富丽殷实,倒也都是四角具全,齐齐整整的。
瞥见红藜正在揉眼睛,林净和走过来将她手里的册子抽出来,“歇歇,剩下的明儿再看罢!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也好。"红藜点点头,遂将炕桌上的账册都理好,收进书箧里。林净和打个欠身,见祥儿正坐在小杌子上剥瓜子仁,明儿用来做果仁糖的。逛荡过去捻了一小拿儿,仰首撒进嘴里。环视一圈,见翠莠不在,想起今一天似是都没见着她,便问起:“翠莠呢?一天不见人了。”祥儿也往嘴里扔一颗瓜子仁儿,随口道:“不用说,定然又去间壁周老先生家去了。”
这周老先生就住在东边隔壁,官名唤做周侪,年纪五十上下,有个秀才功名。因屡试不第,又赶上朝廷连年停科,便将科举做官的念头彻底歇了,在家辟了个学堂,收了七八个孩子,日常教授些经史。他浑家孙氏为人热情,见有新邻搬来,又怜她是个独支门户的孤女,便时常送些自制的家常吃食!林净和也常常送些回礼,两家往来渐多。前几日,孙氏送来一坛子新腌的蒗菜,正好牛氏先前糟的水腌鱼刚启坛,林净和便捡了两段叫翠莠送去。
翠莠将东西送到,与孙氏寒喧几句便告辞出去。行至门口,听老秀才正在前堂讲学,便不由自主走过去听。那老秀才才学尚好,通今博古,翠莠便不由得听住了。
自此只要是往秀才家送礼的活,她定要揽去。那老秀才讲学时几番瞥见她在窗下偷听,见一个小丫鬟如此向学,也觉有趣。一次下馆时随口考教翠莠几句,不想竞答得很像样子,从此便默许她在窗外旁听。偶尔散馆后,赶上兴发时,也与她讲论几句,亦或答疑解惑。
红藜啧啧两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