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庆功宴群将请缨,屏风后狄氏逢旧当晚,杨国公于厅中设下庆贺酒席,又叫了一班军乐师,吹弹助兴。席上管弦呕哑、杯觥交错自不必说。酒过三巡,菜上五道,众人论及兵事,杨国公把着酒盏,问起崔护参合口的战况。崔护便将沿途大克回部,又于右玉城巢灭胡虏,击杀大将兀术的经过大略说了一回。众人听得连连咋舌称赞,杨国公脸上带笑,心里却像打翻了油酱铺,五味杂陈,又是喜又是愧。
都怪鼎元那臭小子,当时沈家递来密报,说己宁与回部达成协议,要设三万人马埋伏于往参合口的路上,待燕军主力一到,便于参合口的鞑靼骑军前后夹击,拖住主力部队,给己宁攻打大同争取时间。这一趟,分明是羊入虎口、九列一生的险局。
杨国公自然不想叫手底下人白白送死,本想着派百十个死士,再凑上几百个死囚充数便了。
宋鼎元却说这法子不妥,一来那些死囚多是亡命之徒,难以管束,二来人数太少容易露馅。最后提议叫崔护带着新兵营去,那一班散兵民勇未上过战场,战力有限。唯胜在人数众多,足以蒙蔽敌军。
杨国公犹豫良久,将崔护请来商议此事。不想他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将得来的所有情报都同步与他,二是要三百辆战车。杨国公本想着他若不愿去,就还用先前的法子。不想他应得这般痛快,反倒过意不去,除战车外,又额外调拨了许多火器。大同这一战,崔护设计的战车居功甚伟。杨国公近些日子每每想起,心里总不是滋味。自己靠崔护的车阵立了大功,却把人家推向了死路,实在有过河护桥之嫌,不是大丈夫所为。
如今见这小子不但好生回来了,还立下这等大功,杨国公既庆幸,又难免脸上发烧。
待乐人吹打了一套长词下去,杨国公已带了些酩酊酒意,叹出一声沉沉鼻息,朝崔护擎起酒盅。刚要开口,却见他轻轻一笑,举盏道:“为将者定策,为兵者舍身,各尽本分而已,国公不必为此有愧。”做将军的,哪个都希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取胜,可打仗从来就是拿命去堆的。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没有价值的人,就是要做垫脚的石头、挡箭的盾牌。而今他这一番作为,如明珠出匣,锋芒毕露,已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这一句话,说的杨国公胸中块垒尽消。他不禁看向下首的少年,只见他身形健悍,肩背挺拔,一双眸神骏皖亮,举手投足间已有一股大将风度。杨国公不由感叹,现在的年轻后生,一个两个的,真是厉害。正想的出神,崔护忽开口问道:“那己宁,总督打算如何处置呢?”杨国公顺口答道:“自然是押送京城,交由圣上决断。”“然后呢?"崔护静静注视他。
杨国公默然片刻,低头斟了杯酒。
是啊,然后呢?
朝中大臣多主和,无他,打仗要花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先前圣上下旨从河东盐区抽五成税银以充作西北军费,便已引得朝中许多人不满。如今京中弹劾他"好大喜功,务虚名而受实祸;劳师糜饷,徒耗府库之积的奏折已堆成山了。
说到底,只要胡人不打家门口,谁也别想从这些人兜里掏出银子来。他们费了这许多气力,得此大捷,也不过是多了个与胡人和谈的筹码而已,运气好的话,最多换个二十年的消停日子。在场众人都不免有些泄气。
崔护慢悠悠的啜了口酒,“未将以为,倒不如直接北伐,直捣赤狐老巢,收复河套。”
这话一出,恰似平地里起个焦雷。
只听得屋里一片抽气声,杨国公擎杯的手顿在半空,猛然抬眼。河套乃是塞北难得的平原,因有黄河贯穿而过,水草丰美,沃野千里。若能收复此地,即可屯田、驻兵,又可凭借阴山、戈壁这两道天险抵御胡虏;若故人占据此地,亦可快速崛起,入秦陇及关中如入无人之地。自汉唐以后,河套便一直沦于北胡之手。大燕初期,太祖皇帝曾短暂收复此地,设都司,驻边军,只是后来边防败坏,有司剥削致使大量军户逃亡,河套又渐渐为鞑靼所占据。
河套一丢,导致塞北空虚。鞑靼屡屡进犯,来去无踪。燕朝一带防守十分困难,这也是当初鞑靼为何能够撕开口子,长驱入京。后来虽有石竺卿于京外大破胡军,却也未能将河套地区收复。一年后石将军待整兵北伐,却又卷入童文识反案中,身死族灭。
若能将此地收复,可是利在千秋,是足以封侯拜相,载入史册的大功绩!杨国公心里价价乱跳,脑中尚存一丝清明,“己宁在赤狐根基未稳,他两位叔叔自然不会将全部兵力交付与他。赤狐都城少说还有三万兵马。我军如今流打满算不过三万兵力,还要留两万驻守大同。以区区一万兵力,长途行军,兵困马乏,如何敌得过?”
“沿途还有不少零散小部落,“崔护双眼粲亮洞彻,声调却沉稳,“以战养战,以虏治虏!”
“总督!“桐仙嗖得起身,眼中火光猎猎闪熠。杨国公再也坐不住,一把扯开椅子,起身来回踱步,拧着眉思量。在场将领都是杨国公的心腹,此刻各个慷慨激昂,心火乱燎。屋内一片阗寂,忽闻椅子曳地之声。
众人看去,只见崔护已出席下拜,“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