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甚慰!”
张茂则岂会听不出官家语含讥讽?恭谨道:“官家乃天下表率,吴记肴馔既蒙圣眷,万民自当争相效从。尚食局执掌御膳,尤须克尽职分。”
“依你之见,此风倒是自朕而始?”
“奴婢岂敢!奴婢以为,吴记之肴既风靡京师,试菜倒不失为一种恩赐,或可以此犒赏劳苦有功之人。”
恩赐?
赵祯哑然失笑,自古天子赐赏,或赐钱帛,或赐宅邸,或赐酒肉,何曾有赐人试菜的先例?
他盯着张茂则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你可想获此赏赐?”
张茂则垂首道:“奴婢只知伺奉官家,但有差遣,自当尽心竭力,不作他想。”
话虽如此,主仆毕竟相伴多年,赵祯岂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笑道:“你侍驾勤勉,也算是劳苦有功,朕便赐你此任,随行之人任你挑选,限八人之内,断不可滋扰吴记营生。”
张茂则躬身应诺,正欲退下,赵祯忽又叫住他,嘱咐道:“今日所尝菜肴,无论选中与否,皆录于食单,落选之肴须注明缘由。”
赵祯只去过一次吴记,对吴记的菜肴知之甚少,虽有吴记的食单,但光看菜名,难知就里,更无从知晓滋味好坏。
百官中最了解吴记菜肴者,非醉翁莫属。
数日前,欧阳修拟完札子后,赵祯曾问及此事。
欧阳修只介绍各色菜品所用食材,并不评价滋味好坏,只说:“食无定味,臣所嗜者,陛下或厌如敝履;臣所恶者,官家或视若珍馐。”
赵祯倒没强迫他评价,吴记的菜肴一律默认好滋味便是。
听罢醉翁的介绍,他这才惊觉一事:吴记的菜肴竟多以猪肉为主食材!
怪哉!
猪肉至贱,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吴掌柜何以单靠猪肉便引得贵客盈门?
遂问:“看来吴掌柜烹猪亦是行家里手,较之烧朱院如何?”
欧阳修答道:“烧朱院只售炙肉,吴掌柜烹猪却不拘一格,千般花样层出不穷,以至于臣在品肴时,只顾大快朵颐,无暇分辨到底是用何种肉烹就。”
略一停顿,忽然话锋一转道:“然则,猪肉到底是至贱之肉,臣等食之无碍,恐不宜于御口。幸而吴掌柜兼擅烹制其他肉材,官家”
赵祯当下并未置评,只在心里惋惜:徜若不能吃猪肉,岂非错失无数珍馐!
他甚至认为,太祖定下的“御膳止用羊肉”之规,殊无道理!猪肉分明更廉价,更能彰显天子节俭之德,只要烹制得当,又何必囿于陈规?
然此事涉及祖制,不宜操之过急,待用罢此宴,再同朝臣商议不迟。
张茂则最终选定亲信李宪、尚食郭庆、司膳陈俊与顾和,以及三个膳医,一行八人出得宫来,直奔吴记川饭。
赵祯所料不错,张茂则的确也想试菜。
自九月以来,无名氏屡次献肴,他却只尝得一味卤肉,冬至时官家于吴记大快朵颐,他伺奉在侧,却只能看不能吃,焉能不馋?
幸得官家仁厚,说实在的,比起金银珠宝,他更情愿官家赐自己试菜。
毕竟,钱嘛,他这些年已攒下不少,可吴记的雅间却是有钱也订不到,非市售之肴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吃午饭时,吴铭已嘱咐过孙福和李二郎,午后会有宫里的内侍前来试菜。吴记的店员此前只道是欧阳学士延请,此刻方知原是官家相邀。
这才过去几日?照此趋势,当今圣上怕不是要成吴记常客!
申时前后,孙福和李二郎见一顶顶双人轿行入巷中,立时迎出店外——二郎但得闲暇,也会帮忙接待雅间的客人,待吴记做大做强,他早晚要独自接待贵客,正好在实践中学习。
欧阳发则杵在店堂门口与左邻右舍一同围观。
昨日回家后,他才想起,他原本想问吴掌柜几时试菜来着
这下倒好,不必问了。
既是午后试菜,吴掌柜定会为他多备一份,哪怕只有一道菜,亦足可解馋。
当第一顶轿子的轿帘掀起,孙、李二人不禁一怔。
二人原以为又是李中使和陈中使,怎料来者竟是官家身边的近侍!上回官家驾临,他俩远远见过一面。
忙迎八人进雅间落座,孙福招呼着,李二郎回厨房里通传:
“吴掌柜!张供奉来了!共八位客人!”
好家伙,真就组团来蹭吃蹭喝啊!
吴铭倒是无所谓,反正有赵祯埋单,而赵官家素来不吝赏赐,目前只消费过两次,在会员榜上已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他取出瑶柱、豆腐干、玉兰片、青豆、香菇、虾米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