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章敦不禁喜从中来,对明日的宴饮越发期待。
翌日。
章敦迫不及待地叫上族亲出门,比昨日约定的时辰早了一刻抵达吴记川饭。
因雅间客人已离店,孙福遂引五人进雅间落座,随后进厨房里通传,取出一应餐具送至雅间。
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呈上桌,惊得外乡人个个瞠目愕然,不必赘述。
菜品昨日已订下,除独占鳌头和鲤跃龙门外,其馀菜品皆为章敦族亲所点,他此前来过一回,对吴记雅间的菜肴还算略知一二。
既有千丝豆腐丶雪花鸡淖等见功夫的硬菜,也有蟹酿橙丶银耳莲子羹等以名贵食材烹制的佳肴。
各色菜品依次上桌,章敦等年轻人哪里见过这许多奇菜,大开眼界,频频动箸,直呼快哉!
章衡此前进京考过两回省试,只道自己已尝遍京中美食,不再看重口腹之欲,岂料吴记川饭的菜肴道道出新,卖相已教人眼前一亮,滋味更令人拍案叫绝,一尝之下,竟停不下来!
怪哉!上回进京时,分明不曾听过此家。
一问方知,原是今年五月间开张的新店。东京首善之地,当真藏龙卧虎!
却不知,今科赴试的举人里,又有多少龙虎潜卧?
厨房里,吴铭将炸好的鲤鱼沥干装盘,淋上糖醋汁。
另一口锅里的甲鱼肉此时也已煨至软糯,转大火勾芡收汁,一边晃锅一边舀起汤汁浇在鱼块上。
翻炒均匀后淋入少许熟猪油,待汤汁收浓起泡,放入葱段炒匀,出锅装盘,最后洒上一层碎冰糖。
“走菜—
—”
雅间里,众人正吃菜饮酒,赞叹不绝。
门外忽然传来唱菜声:“鲤跃龙门丶独占鳌头”
孙福捧着托盘步入雅间,五人齐齐扭头看去,立时被那尾首尾高高扬起的鲤鱼所吸引,只见其通体裹覆油亮酱汁,鱼身呈饱满弓形,活似跃出水面,动感干足!
雅间里立时响起整齐划一的惊叹,章敦更是双眼生光,听闻秋闱前,众考生吃的便是这道菜,果真活灵活现,神乎其技!
孙福将两道菜呈上桌,众人的目光复又落到另一道菜上。
只见砂钵里堆栈着浓油赤酱的甲鱼块,面上点缀着青翠的葱段和晶莹的糖块,热气蒸腾,甜香混合着甲鱼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直咽唾沫。
章敦自闽地而来,京人视若珍宝的海鲜,他自幼吃到大,甲鱼同样吃过不少,但未有喷香如此者。
定是用了秘制酱料!
族亲适才说过,吴记菜肴之所以独步东京,正在于吴掌柜秘制的各色酱料,别处绝无。
这回倒是看得真切,这晶莹剔透的糖块显是秘制而成,绝非市面所售或黄或赤的俗物。
章敦心知肚明,这道独占鳌头正是吴掌柜特为自己所烹,其寓意不言自明。
另四人也都心照不宣,包括章衡。
章衡有自知之明,他此番是三战科场,前两回皆铩羽而归,哪敢同甫一出道便一鸣惊人的小族叔相较?
今科只求及第,纵是末等,亦善莫大焉。
遂笑道:“这鳌头合该由子厚来占,我等尝尝这鲤跃龙门的滋味便是。”
说罢,举筷夹住一片翻卷的鱼肉,轻巧撕下,送入口中。
“哢嚓”一声脆响,外层薄薄的酥壳应声脆裂,包裹在内的热气裹挟着鱼鲜味汹涌而出,炸物的油香与糖醋汁的酸甜随之一并绽开,真个妙极!
另三人亦纷纷动筷夹取鱼肉。
章敦也不推辞,率先取食鳖肉,本欲吃那鳌头,怎奈他是个“颜控”,这鳌头端的丑陋,委实下不了口。
迟疑再三,终是夹起一块裙边,甲鱼周身,数此处肉质最嫩,他亦最好此处。
入口略烫,醇厚的甜鲜香气霎时溢满唇齿,略带着些微醋香,裙边极其软糯滑嫩,稍一咀嚼便在舌尖上化开,胶质浓到挂口,咽下后仍馀满嘴的丰腴。
“妙哇!”
这时,孙福携一应茶具步入雅间,替客官一边斟茶一边解释:“品此菜时,宜饮热茶。”
半年前买的那批茶叶终于派上了用场!
章敦连吃几块裙边,只觉酱香浓郁,久久不散,此刻举杯浅抿一口,热茶入喉,茶香四溢,颇为解腻,果真相得益彰!
坐他身旁的族亲见他频频取食,唯独不吃甲鱼头,奇道:“子厚何不食这鳌头?”
章敦摇头叹气:“心欲取食,怎奈口嫌其丑而拒。”
略一停顿,看向年长自己十岁的族侄:“这鳌头弃而不食未免可惜,子平,你吃罢。”
章敦辈分虽高,此番毕竟是头一回进京,这一路上没少受这位大龄侄子的照顾,念及他屡试不第,若吃了这鳌头,今科幸而及第,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章衡一怔:“这如何使得?此菜乃吴掌柜特为你烹制,这鳌头合该由你吃下。”
“客气甚?”章敦径直夹起鳌头置于章衡碗中,“不过一道菜罢了,咱们来此用饭,是为讨个好彩头,真想拔得头筹,靠的是十年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