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踏步,薛宝瓶就现身在万化方之外。三个人进入万化方中时是在曾剑秋的帐里,他如今是做了将军的,在大军里职级很高,因此也很清闲。依着他的军令,有人远远在帐外守着,不许人进出。两人此时就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吹过营帐的声音,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进入万化方时,李无相用的是阴神。此刻出来了,手自然松开。自从在大盘山入迷之后两人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僻静无人处单独相处,现身之后薛宝瓶又是紧紧挨在他身旁的,她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但退开这一步之后她自己先愣了愣。她知道自己对李无相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了—一在大盘山时入迷,觉得一切都看破了。之后虽然出迷,可当时那种“勘破红尘”的感觉实在太强烈,在她心中留下了长久的馀韵,令她觉得或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直到前些天李无相对她和赵奇说,要在这世上重建一个秩序,她才觉得自己慢慢又开始了解她,心里似有些什么东西从休眠中再次萌发了。
但她还觉得,不知道该不该让心里的那些东西生发出来。她说不清楚,她见识的东西太少,爹娘也没有教过,很多事情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就象在出迷之后,她觉得自己从前对李无相的那种感情不对劲。也象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往后退了这么一步不对劲。可要是再象在大盘山之前那样亲密,也不对劲————
她忍不住咬了下嘴唇,说:“我————我不是————”
可是她也不知道在“我不是”这三个字之后应该接上什么话。
李无相微笑一下,往四下里一找,找到两张用熟牛皮绷起来的小凳。他把一张小凳搬到薛宝瓶身边,自己在另外一张上坐下,对薛宝瓶摆摆手说:“你坐下来,我们说说事情。”
他是要交代自己自己怎么跟曾剑秋和娄何去带那些剑侠到洞天里的事情了吧。薛宝瓶就坐了下来,在心里叹口气一现在的确不是想自己那些别扭的心思的时候。他早就发现自己变了,但一直没问没说,装做不知道。是了,等事情慢慢过去就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找你说这些事。”李无相温和地看着她,目光很清澈,“大盘山你我入迷之后,咱俩就不亲近了。所以刚才你觉得你离我太近有点别扭,我完全能理解。你不用觉得我会怎么想,真的。”
他要说的是这些!?薛宝瓶愣住了,抬头看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下一刻她忍不住说:“我没有,我就只是————我跟自己闹了点儿别扭,我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无相笑着摇摇头:“你不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至少不应该说是闹别扭。你只是要想明白一些事情,或者说,宝瓶,我们俩从前是情侣、爱人。可是你入迷之后,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爱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爱人了。”
爱人?这个词太————太————太直白、太直接、太有冲击力了。薛宝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在从前,自己的脸不会红的,而会觉得甜蜜幸福。可现在自己的脸红了,这意味着什么?我的心里有鬼————我对他不象从前了,我————
她说不好。但觉得自己象是偷了腥、出了轨,又被逮个正着。
李无相不笑了,但表情还是很柔和:“其实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你能在心里闹别扭,我其实更高兴。”
“不,李无相,不怪你的,我就是————”
李无相拍拍她的手:“你别急,先听我说。咱们俩之前的关系并不平等。宝瓶,我从炉灶里出来的时候,你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我呢,是邪祟,有强大力量,能改变你的生活和命运,而且还不由得你逃脱。”
“在这种情况下,你没得选,你必须喜欢上我,无论是哪一种喜欢。”
“可是在大盘山你入迷之后,你只是重新得到了一个机会—一可以跳出来重新看一看从前的自己,重新看一看从前的我。这么一看之后,你就看清楚了。你会想,我从前喜欢这个李无相,喜欢的是什么?是他的人,还是他带给我的改变?还是说两者都不是,只是一种惯性、一种命运—一种我遇到他了,从此就跟着他了的命运?”
薛宝瓶短促地喘了一口气,觉得他的话象一柄又一柄轻巧而坚硬的小铁锤,一下子把自己脑袋里的什么东西敲开了。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确定要不要让心底的那点东西再次生发出来了。就是他说的这样,她不知道从前的那种喜欢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得不喜欢?
李无相等了她一会,看着她:“你想明白了?”
薛宝瓶揉了揉脸,然后用手掌按着脸颊,看看他、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李无相就笑了:“所以不必别扭,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这些话我早些时候就想对你说,但是不能说。说了之后那时候的你可能会胡思乱想,但现在的你不会。徐真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他是叫你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