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锤,敲得帝俊兄弟心神俱震,冕旒摇晃。
他们望着眼前交替浮现的旱涝惨象,感受着菩提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痛心与斥责。
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非他们平日所想那般轻描淡写。
帝俊面色灰败,踉跄一步,眼中有惊惶与懊悔。
兄弟二人再无半分天帝威严,齐齐躬身长揖,几乎垂首至地。
“哥哥息怒,哥哥教训的是!”帝俊声音发颤。
“是我等……是我等高高在上,疏于体察,怠慢了人间疾苦,以至于阴阳失序,酿成如此大祸,我兄弟……知错了!”
东皇太一接口,语气急迫:“恳请哥哥给我等一个补救的机会。”
“我等即刻返回天庭,召集诸神,调遣风雨雷电各部,先解此地旱魃之困,再平远方水患之灾,定当竭尽全力,抚恤生灵,重整阴阳秩序!”
二人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菩提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看着脚下焦裂的大地,看着远方隐约的洪涛虚影,许久,未发一言。
那沉默,比任何斥责更让帝俊兄弟心惊胆战。
赤地的热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众人衣袍。
张有人与杨回大气不敢出。
太上老君垂手而立,面色肃然。
唯有菩提白袍寂寂,仿佛与这荒芜苦难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热风卷着沙砾,打在焦裂的土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大地干涸的呜咽。
远处,灾民的身影在蒸腾扭曲的空气里,渺小如蚁,缓慢挪移,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
菩提目光从帝俊身上移开,再次落向那无边赤地。
他沉默着,这沉默比方才的厉声诘问更显沉重,仿佛将千里旱魃的苦难、洪涛中生灵的哀嚎,都凝在了这片刻的寂静里。
“一次疏忽……你们可知,要葬送多少性命?”菩提终于开口。
帝俊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东皇太一也一语不发。
菩提抬起手,指向那些蹒跚的身影,“这些人族寿不过百,命如蜉蝣。”
“一场大旱便是灭顶之灾,一次洪峰,便是举族之殇,他们……经得起你们几次疏忽?”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白袍的袖角在热风中纹丝不动,衬得那背影愈发渊渟岳峙。
“倒是张有人、杨回执掌天庭时,”菩提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陈述事实的漠然。
“他们虽对仙班律令严苛,偶有赏罚不公,惹得天庭众仙颇有微词。”
“但人间四时大体有序,山河脉络尚算安靖,纵有小灾,不至酿成这般赤地千里、江河灭世的惨象。”
帝俊与太一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菩提,眼中已不仅是惶恐,更有一丝恍然与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们忽然明白了兄长话语深处的意味。
菩提却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一旁张有人与王母。
“贫道决定,这玉帝王母之位,仍交还予张有人、杨回执掌。”
此言一出,众人错愕。
张有人与杨回抬头,脸上血污混着尘土,表情是彻底的呆滞与骇然。
他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怔怔地望着菩提,嘴唇哆嗦着。
“前……前辈?”张有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您……您说什么?交还……给我二人?不,不可,万万不可!”
杨回也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干裂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老祖开恩,老祖明鉴,我二人戴罪之身,险些酿成大祸,有何面目再居尊位?更无德无能统御诸天啊,前辈,此事断然不可!”
他们是真的怕了。
先前被假冒、被囚禁、生死操于人手,早已磨尽了那点天庭至尊的虚骄之心。
如今劫后余生,只求苟全性命,哪敢再碰那烫手山芋?更何况,从帝俊太一手中夺回权位?想想便不寒而栗。
菩提却并不理会他们的推拒惊惶,只是淡淡道:“你二人有无德能,贫道自有计较。”
“过往之失自有惩处,未来之责亦需承担。此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商量,没有转圜。
话音落处,仿佛天道已改,乾坤已定。
帝俊兄弟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菩提寥寥数语,便已将他们百年的统治,连同那至尊的冠冕,轻轻抹去。
理由如此简单,又如此致命,失德于苍生。
或许他们不适合掌管三界,不适合统领诸仙。
他们望向脚下焦裂的大地,望向远方无形的洪涛。
一股彻骨的寒意,夹杂着无尽的懊悔与颓然,自心底漫遍全身。
赤地上空,热浪依旧。
或许,这至高之位,早已成了勒进骨肉的枷锁。
帝俊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上前一步,对着菩提深深一揖:“兄长所言,字字如刀,剖开我兄弟迷障。”
“统御失序,苍生罹难,确是我二人之过,无颜再居